破碎的紫风铃

一枼輕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28 11:10 责任编辑:辰水飞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21570

那年,我十七岁,是个高中刚毕业就死缠着爸爸说要自力更生的黄毛丫头。我出来以后,经爸爸介绍进了一家五金制锁厂。

爸爸把我送到那里后,就去另外一个城市上班,而我又和我爸爸的朋友不熟,又不去他那里玩,平时除了上班、下班、吃饭外,只待在宿舍里,就连平时吃饭也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成群结队的,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本来很活泼的我显得有些忧郁,有点孤单。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向风。

向风是一个很斯文的男孩,很爱笑。说起来,认识向风还有一段小插曲,而这件事是认识他之后他自己告诉我的。

他说,在我来的第一天,他在饭堂吃饭,突然看到有一个有点忧郁的女孩从他眼前走过,他突然有一种想倾听她诉说心事的感觉,于是,他就请他的老乡帮助打听我住在几号宿舍。当他得知我和他老乡住一间宿舍后,他就决定来找我,当然,表面上还说是找他老乡玩的。

那天是礼拜天,我们不用上班,我就躲在床上看书,任凭其他人在那里大声的说笑,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水儿,我老乡说想跟你交朋友,可不可以?”同舍的阿花在她们说了那么久而我却没有反应的时候问我。可想而知,她的老乡就是向风。

“是吗?”我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句。

“真的,你不信你自己问他。”阿花看我跟本没什么反应,就信誓旦旦地说。

我把头自书中抬起,就看到一个瘦瘦的男孩朝我走了过来,并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向风,很高兴认识你,我知道你叫水儿,也知道你十七岁,刚刚高中毕业,而且连身份证都是临时的,现在在成品装配部。”

我有点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指了一下阿花她们说:“她们告诉我的,她们还说,你不喜欢说话,你来了也有那么久了,几乎没有听过你说过多少话。”“是吗?她们还说了我什么?”“她们还说……”就这样,我和向风算是认识了,以后,只要不上班,他和他的老乡阿彬、阿东就会经常找我聊天,有时候也会去溜冰,去玩。渐渐的我们几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就叫他们几个叫哥哥,我也不会再觉得孤单,渐渐回复了我活泼开朗的性格。

本来一切都会很好,如果向风不对我说那句话。

那天晚上,我,阿彬、阿东、向风、阿花,还有阿花的妹妹阿蓉几个人一起去溜冰,溜了一下子,我有点不舒服,就对他们说了一声,就先回去了。

回到宿舍又睡不着,就跑到顶楼,望着家的方向想心事。

“在想什么?”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旁响起,我回头看,是向风。

“你怎么回来了,不溜冰了吗?”我问。

“看到你回来,我也不想溜了。”向风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说什么,接下来的是沉默。

“水儿?”向风打破了沉默。

“嗯?”我发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你说吧。”我没有想太多,只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向风沉默了,我有点奇怪,就用手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有什么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向风突然抓住我的手,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又很郑重地对我说:“水儿,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的忧郁,让我心疼;认识你之后,你的开朗、活泼,你的笑容,让我越陷越深,让我无法自拔,水儿,我真的喜欢你,真的水儿。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好吗水儿?”

我惊呆了,我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段时间阿彬他们老是说向风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都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一样”。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向风的逼问,我逃了,逃回了宿舍,我知道他不会追来,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也许也是。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向风的话,想着他对我的好……

那天,天下着很大的雨,我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床上,好想好想哭,因为我生病了,很难受,却没有人照顾我,想起在家的时候,妈妈对我的照顾,我就真的哭了起来。

“水儿,水儿你在吗?”门外传来敲门声。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在做梦。

“谁啊?”我有气无力的应着。

“是我,向风。”门外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焦急。

“门没锁,你自已进来吧。”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开了,向风走了进来,衣服都打湿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我对他的出现有些奇怪。

“我去找你找不到,问了一下老大才知道你请了病假没上班,我放心不下,就请假回来看一下你。你觉得怎么样?”向风探了一下我的头,“你有发烧,吃药没有?”我摇摇头:“不想吃,睡一下就好了。”“不行,不吃药怎么行,你睡一下,我去帮你买药。”说完就走。“不用了,下那么大的雨……”我想叫住他,却只能看着他拿起伞冲进雨里。

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打开了,向风执着伞站在门口。伞上的水往下滴,向风头上的水也往下滴,衣服上的水也往下滴,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向风把药放在我的床头,又去打了一杯水给我,“乖,起来把药吃了再睡,那样睡醒了才会好。”望着向风湿湿的脸和还有着温度的药盒,我好感动好感动。我听话的吃了药,睡下。看到我休息了,向风就说:“你好好休息,我回去换衣服,中午不用起来了,我去打饭给你吃,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叮嘱我几次之后,他才放心的离去。

我再次醒来是向风叫醒的,他真的为我打来了饭。他把饭放到我的手里,轻轻的对我说:“趁热吃,吃完了再睡。”

我刚睡醒没什么味口,但是不忍心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就勉强吃了一点。向风看我吃不下了,就把碗拿去洗。看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只能为自已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庆幸。

有一段时间,我们成品装配由于赶货要经常加班。

那天和平时一样去加班。当时也不知道会加到几点钟,以为会像平常一样最多八九点钟就差不多了,所以晚餐就只吃了一点点。谁知道一下子加到晚上差不多十二点,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那么晚了,也不想出去吃东西,就准备饿着肚子睡觉。刚回到宿舍还没冲凉,向风就拿着夜宵来了,还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而且还要走很远的路才买的到。……

类似的事,不胜枚举,向风对我的好,我无法用语言去表达我的感激,我不忍伤害他,却也不能接受他,因为我对他只有兄妹或是很好的朋友之情,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好选择逃避。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跟向风说过话,因为彼此都需要一个思考的空间。每次向风看到我,都用眼睛深深地望着我,几次都是欲言又止,我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几天,同室的阿花拿了几个袋子给我,说是向风给我的,我打开一看,全部是些好漂亮的衣服,我问阿花是做什么的,她说是向风送给我的,因为老是见我不舍得买衣服所以就买了几套送给我。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袋子给回阿花。阿花也没说什么,她也许也想得到是这样的结果。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只是少了欢笑。

转眼间,到了六·一儿童节。中午我刚下班走到厂门口,保安就对我说有我的包裹。我拿来看了一下,没有寄包裹人的地址,只有我的地址和我的名字。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礼品盒,再打开来,是一个很漂亮的紫色的风铃。我想不明白是谁送的,而且还知道我喜欢紫色。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我敢肯定是他送的,他不说明,我也不想说明,我知道如果我把东西送还给他,会带给他多大的伤害。

我收下了那个礼物。不为别的,单为那是节日的祝福,虽然那已不再是属于我的节日。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平淡如水的过着。我以为,在平静一段时间,也许就能解开彼此的心结,那样,我们又可以做回很好的朋友,我又可以做回我众人宠爱的小妹妹了。

但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虽然我已不愿再提,但是,也许说出来之后,我负罪的心会得到些许的解脱。)

到现在为止,虽然我已记不得那天的日子,但我还是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灿烂的太阳。

一样的不用上班。太闷了,我就一个人出去玩,她们都不愿出去玩,怕被太阳晒黑,我不怕,所以就跑去逛商场。

没什么好玩的,就随便逛了一下就想回去了。

在回公司的路上,我看到了向风,他在马路的对面。由于路上来往车辆较多,我以为他看不到我,就低着头匆匆的走,想这样错过。再抬头,已看到他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想面对他,就转身就跑。

“水儿,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加快了步子。

突然,一阵急促又刺耳的刹车声阻止了我的脚步。我慢慢回头,在马路上看到了我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一幕:一辆车、一个人、一滩血。我熟悉的那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件我熟悉的白色T恤变成了红色。

我呆了、傻了,几乎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任由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汹涌人潮的声音在我耳边来来去去,淹没我的灵魂。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没了,人没了,好像连天空中的白云和刺目的太阳都没有了,在我的眼里,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血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刚刚回去,阿花就对我说:“向风出事了,你知道吗?是车祸。就在刚才,阿光他们和他姑姑已经去医院了。”我沉默着,我只有沉默,我不知道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这样一躺,就是两天。两天,我没吃没喝,没有动过。

但是我得到一个消息:向风去了天堂,做了天使,一个爱笑的天使。

我没哭,因为我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感觉。

向风的姑姑来了,拿来了向风以前买给我的衣服,为我拂了拂额前凌乱的头发就走了。

第三天,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爸爸,对他说,我不想做了,爸爸没有问我为什么,只说,过来吧。

我起了床,来到了楼顶,来到了向风向我表白的地方,把向风送我的衣服送给了风。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拿出了那个紫色的风铃,把它提在手里,让它在风中歌唱。突然手一抖,风铃掉在了地上,碎了。我的心在那一刹那一阵刺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哭了,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无法让眼泪停止。泪水滴在了玻璃碎片上,闪着晶莹、紫色的光,像是它的眼泪。

我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装在了盒子里,然后把它放在箱子的最底层,提着箱子,走出了那间公司,放弃了在那里的所有一切,包括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两个月赚来的工资。

我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因为没有勇气回头。我没有去见向风,因为没有勇气去面对,因我带着一颗负罪的心。虽然他们都没有怪我,但是我仍然深深的愧疚。

我就这样走了,带着一个破碎的紫风铃,一颗哭泣的心……

如今已事隔多年,我依然不能释怀,我曾经想,如果那天我不逃避,或者我一开始就接爱向风的爱,也许现在会是另一种结果,但是我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不可能勉强自己去爱上一个我一直以来当哥哥看待的男孩,我现在还在想,那算不算是天意。

我至今都还保存着那个破碎的紫风铃,就像珍藏着向风那像风一样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