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扬镳

辛卯九月初一，吾与张怀公下班共食于饭馆。

问曰：“吾观子之面色铁青，目有血丝，口角泛赤，盖肝火鼎盛，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所使然，不知所为何故？”

叹曰：“余闻古之高士割袍不发恶声，君子断义不出恶语，且夫隐恶扬善者，斯亦圣人之道也，余虽不才，愿之法也。故避其名而述其事也。洎吾等毕业于传智播客，而来有一年矣，虽历经坎坷，然终有所属。方今共事于国家电网，大出意外，喜不自胜。忆往昔，发奋于寒暑之间，求教于传智之中，不分昼夜，不论寒暑，每有阙疑则以咨汝，每日精进，以至于今，感激之至，不胜言语。而吾同桌之修习则无精打彩，闲暇则长会周公，而屡遭师生嘲讽，汝识之者乎？”

答曰：“然。愿闻其详”

曰：“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欲显功名，谋富贵，必法其地利，应其天时，步其大道，顺乎自然，则事半而功倍；逆之，其得失则势如天壤。是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然之理也。方其清醒之际，力劝之，彼因家中琐事缠身而无以自脱，日夜烦闷无以抒发，积重难返，欲罢不能。如是者三，不复进焉。后其家变故频仍，无力以偿学资，是以高筑债台，吾不忍拒之，内子怜吾家之房屋拆建而无以贷之，故假之三千以济其燃眉。”

赞曰：“善！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奋发向上，以顺天道，孜孜以求，终有所成，急人之所难，济人之所厄，察人之所病，匡人之所倾。其子之谓乎？”

曰：“余求职久不肖，汝所知也。后峰回路转，雨霁云开。欢喜之余，常催其谋职，彼以修习未竟，技艺未臻，对之以十日后可行。十日复十日，十日何其多，而来已近一年矣。吾多方问讯，荐其入职，亲友知其为人，多不欲也。强之，乃留之，彼面试应答自如，多自定以百分比，自视如探囊取物者也。余甚是欢喜。以其词问之友，友则痛骂余之荐以无知等闲之辈，延误其事。余赧甚，无以应。”

叹曰：“井底之蛙不可语以海，三季之人不可语以雪，其彼之谓乎！古语云：‘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诚真知灼见也。传智所授者，皆根基者也。而工作所用者未及十一，然其渔则可广而用之，吾等皆蒙其恩，受其惠，故能循其法而游于未履之境。彼未得精华，终日漂泊以至于今，理固宜然。且夫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自视无出其右者，其欲效赵括者乎？”

曰：“贤哉！汝远见不失。未及半月则见逐。进退失据，茫然若失，故终日向佛以自慰，欲求佛法渡其困厄。或问其何以不谋职于外，而终日无所事事。彼则对以谋食非长远之计，佛法方为无上之业。余奇其言，欲观其修佛之行。其以网络通于外世，终日端坐桌前，复制佛经段落，粘贴聊天以广布。自云法师所授，每日如是，则佛法传播，广结善缘，终有善果。然未及四月，结石猝发，急于星火，命如累卵。是以复筑债台，以解倒悬。”

怒曰：“鄙哉！夫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七八。欲成大事者，必求常道于胜者，发罅隙于败者，是以遵常道以补罅隙，愈挫愈勇，历久弥坚，虽深陷坎坷亦不坠青云之志。然偶遇齿龀，则迷失自我，故其心无恒志，其胸无江河，其目无远视，非言语所能喻也！”

曰：“虽然，然终不忍见其窘困。故待其身体无恙，再劝之。然彼以身体未愈，终不出也。余质其欲奈父母何，奈生计何。彼对以若佛法常驻于心，则百毒不侵，万念俱消，诸事随缘，终各安其乐也。至于父母，缘来则受养之，缘去则可弃之。至若生计，安坐则心坦然，结缘则财源广进焉。剑锋微转，则詈骂余之不宜督其谋职，誓以纵使白刃立于脖项亦不出焉。”

詈曰：“鄙哉！其愚鄙之心顽于铁石乎！竖子不足与之谋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义之本者，孝也。不孝则何以别禽兽者乎！举债度日，不及街中乞丐，沉屙缠身，不及乡里古稀。且夫春种、夏耘、秋收、冬藏者，四时之理也。推而广之，少小志云霄，青壮创伟业，老大安天命，斯亦人生之道也。如此不思进取，夫复何言！奈何子助其如是者哉？”

曰：“夫受人点水之恩必涌泉相报。大学中每有风浪，其必雪中送炭，是以感激不尽。是故倾囊以济其不得志，唇舌以醒其不自知。如是者三，不意反目，大出所料也。是故清缴欠款，本欲迫其谋职，然其以债偿债，深孚所望也。道不同则不相谋，是以割袍断义以至于斯也。”

叹曰：“贤达如斯，诚可贵也，醍醐灌顶，诚可嘉也，交友如子，诚可愿也。迂腐透顶，闻所未闻，至死不悟，鲜有其类，分道扬镳，不亦宜乎！”

相顾摇头，叹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