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废墟上的花
汶川地震是一场永远无法忘记的伤,那些失去的生命永远成为我们心中最无奈的牵挂。充满伤感的文字写不完对亲人的思念,对家乡的心痛,但愿新生的城市能够抹去我们内心的伤痕,使我们早日走出这场阴影。欣赏真情感人的文章,问好作者。
再次走进北川,是新年伊始的大年初三。至5.12大地震之后,总想悄无声息地走近她;走近那片曾经美丽而悲情的土地。然而,许长时间以来,庸碌的人生似乎主宰了生命的一切,在那样的浑浑噩噩中,没时间上网,没时间涂鸦文字,甚至一度连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时间亦是没有的。
似乎仅一个恍然,便迎来了龙年春节,腊月二十九,忙碌到最后。早晨起床,去婆婆住处做好年夜饭,再服侍婆婆吃饭并陪伴了老人整整一天,才于初一早晨,匆匆收拾行囊回川北老家与哥嫂兄妹团聚,每一年,哥嫂们总是从年前盼到年尾,等着离巢的鸟儿回家,即便,这世上再也没有了父母亲的身影,回家的感觉也总是温暖的。
年初三那天,在姐姐家吃过年饭,突然萌生了想去北川走走看看的想法。在家人的默许下,一路驾车向北而行。历经那场大地震后,虽山河改道,但清冽的湔江水依然在新生的河床上蜿蜒流淌。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驾驶的车辆便驶入了北川咽喉之地擂鼓镇。初到擂鼓,我惊异于天空飘洒而下的雪花。惊异于田垄上那一处处金灿灿的花朵。本是冰寒的川北,沟壑中的那些油菜花倒率先的开了。
到达擂鼓,当我们乘坐游览车慢慢地进入老北川县城,心,却渐渐地沉了下来,原来,我魂牵梦萦的老北川,要比电视画面中的景象更为惨烈,进入北川县城,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女儿,突然便不再说话了,待走到曲山小学坍塌的废墟前,早已眼圈红红的女儿再也没有忍住流下泪来。那些残破的门窗,那些倾斜的桌椅,女儿说当她看到那一切,总感觉有一双双小手,从废墟中伸出来,叫妈妈……
是啊,那个黑色的五月,有多少鲜活生命被瞬间埋没,又有多少年幼的孩子,在离开人世时连一声妈妈也不及喊。久久地站在倒塌的曲山小学前,想起了《北川宣传部副部长冯翔》,想起了他葬身曲山小学的爱子小瀚墨。是地震后的第二个春天,那位在灾难中失去八位亲人的铮铮汉子,不堪忍受故园的山河破碎,不堪忍受爱子离去的痛伤,在第一个5.12周年祭到来之前,用一根细细的绳,绾就了通往天国的阶梯,与他朝思暮想的爱子墨墨,于天堂相聚。
逝者长矣矣,生者长戚戚。在北川,在那片悲情的土地上,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故事在一幕幕上演。或许,在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大浩劫面前,他们平凡的血肉之躯,扛得了生与死的考验,却扛不过生死契阔的骨肉分离。在北川,翔子走了,墨墨走了,我万万千千的同胞走了。他们走的那么无声无息,像一缕轻风,甚至没在这个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临别北川,站在高高的望乡台上。翔子挥泪写下的《望乡台》沥沥在目,诗中,翔子写到。
伏在暮色里
梅子时节的雨水伴着我
望乡台啊我站在这里望乡
虽然站在这里看得见故乡
却无法用手抚摸故乡的苍凉
故乡死亡在那个五月的午后
天空流血的太阳
是故乡死亡最后的眼睑
湔江堆成高高的堰塞湖
是故乡遗留最后的眼泪
我的爱子瀚墨
用七年纯真的光阴
为故乡的死亡登上祭奠的圣坛
对我而言他死亡还是活着
终究是我每个夜晚的谜团
故乡死亡在那个花开的暮春
我的同事
匍匐在每一片废墟
故乡既然我没法离开那就紧紧拥抱
每年废墟花开
定然有他们的睫毛
浮着在每一朵花蕾上
故乡死亡在那个忧伤的山谷
巨石垒坟尘土作墓
我的学生二十四个冰冷的名字
把春天思想年轻的身躯
留在山谷的高楼之下
你们尸骨无存而梦想不朽
其实故乡早已死在我的血液里
骨髓的疼痛惊醒每一个初春的鸟鸣
望乡台
无非是北川人
堆砌伤痛堆积记忆的凉席
哭泣把望乡台的名字涂抹成墨色一片
思念把望乡台的身躯缠绕得消瘦无比
回忆把望乡台的未来撕裂得支离破碎
我们在这里望乡
其实
我们望不见故乡
只望得见悲伤
翔子挥泪写下的《望乡台》,或许不足以道出北川人民内心深处那深入骨髓的伤痛。那场大地震,不知瞬息间又撕碎了多少国人的心。残月映苍山,青草弥故园。阔别十多年后,当我再次踏入那片曾经美丽富绕的羌族小县城,再也辨不出初时的路。哑寂的古城,惟那一簇簇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在北川冽凛的寒风中,在一处处倒塌的废墟上,轻轻摇曳。
于:2012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