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此岸
清浅的文字,浓烈的情怀。看似淡薄却是情真。没有您的时光里,只能把对您的思念和爱冰冻在这北国的寒冰里,难再消融。文字中可以窥见灵魂的飞舞,欣赏,问好作者!
一场思念,足以演绎一部流年的电影,主角只有我,和远离我的你,名字叫做:母女。---题记
第一场.立春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处有竹篱围着竹门黛瓦的屋舍。院内有梅开,伸出的褐枝上缀了红白的蕊分列在两侧,似是欢迎,又似是对我迟疑脚步的观望。走近门前,看到檐下有红色字联还鲜,似在告诉我,这里也迎了春节。这个梦里,我还是没有见到你,因为,我怕推开门,你问我,那年立春的时候我为你梳的桃红双髻呢,我亦不敢回答,余世无你,我只余现下青丝绾起的梨花含苞不绽。我怕让你发现,早失了我稚嫩的靥上桃红,我怕让我自己发现,回首,依然是无你的素白。
第二场.雨水
草绿树欲蓬丰的时候,暖与寒角斗般的流露表情,于是,波上出现了似冷似热的含烟。这样的时候,你总喜欢为我结上麻花辫,那繁密的头发结出两侧饱满的麻花形状,只长及搭至肩前。自你走后,这种发式,再不曾梳起,我总是不能把青丝编结到不疏不散。现下想来,你是怕寒的,或者每一个女子都怕寒,是以,你在青丝间给我结暖,一缕一缕的编结成一种依靠暖至生花。无你的雨水,我散着发,那寒塘,那凉烟,齐齐的攀在发上。
第三场.惊蛰
早早被你调教得静静的,像最普通的一片叶子,你严厉的目光如阳光照拂,锁抑了它所有的倔强。有时,你也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于是,为我梳走路间就会跳跃的马尾辫,发束很满,常常坠得发都低散下来,带了不堪看的萎靡。现在,我懂得了什么叫做惊蛰,或者,你那时也曾想如惊蛰一般,唤了我沉沉的安静。我却叹我终究不够沉睡,无你的每一个时刻都是惊蛰,将缺失的心震聩,扯着颤抖的思念不得眠。
第四场.春分
有一件黄色的毛衣,织着我如今亦不知道怎样手法的花样,小小的衣身,每一次拿起,都好似看到一张稚嫩的脸笑开在油菜花黄里。那黄色明灿得真如初开的油菜花,长久的时间里,一直未曾褪色一点。或者,你的心就如这片花黄,盛开成可铺天地的翅膀模样,准备好如何妆点我一路的成长。我却只留下了你这一点点的为我妆色,你的一生,成为我的一瞬,太过匆忙得令我来不及捉住太多相依的凭据。春分的时候,世间有一处油菜花开了,我枕着手间那一衣黄色入睡。
第五场.清明
旧院里的桃花开了,没有粉红,全开成白色,原来时光也能将花色消磨。城外冰融新水来,充斥着满湖满塘都是蓝莹莹的水色,像新装的少年,散着鲜草的气息。这样的时候,你会笑,笑得很欣然,我喜欢你这样的笑,让我无惧无怯地爬上你的膝头,而后,阳光里让你捋顺着我散了的发辫,摘下我发上不知何时别着的一朵桃开,抹去脸上被枝丫涂了的旧尘,那时的清明,我睡着了,憨然。现下的清明,你却睡着,你的膝头冰冷成一方青石,谁也欺不上。这时的清明,没有了那时的阳光,常常阴雨,做了隔着你我的帘。
第六场.谷雨
雨下得勤了,翻山越岭之后便成了氤氲的轻霭。常常羡慕天光,可以随意晴朗或阴霾,可以越过重障。有你的时候,穿着小小的雨靴,被你的手牵着,跳过一个个水洼与浅沟,我也似这天光一样,蓬健的快乐连雨水都不能阻碍。被雨围困时,最是安心,注视着滴下的水珠,数着这晶莹到底会有多少颗,数着数着,你便会走来,手中拿着可以将我填塞仍然显得空荡的雨衣。是不是那样的长袖长身,那时的雨才不会凉,而现下的谷雨时,雨水一落一个寒噤起。再等不到你,于是,我告诉自己,等夏吧,夏来烤暖。
第七场.立夏
竹叶因风沙沙响的时候,常想起你的心,繁细如叶,却又如竹中空无杂。想不起你流泪的样子,却总能在耳畔犹有你的笑声,给暖旁人。我始终认为自己不似你,长相不及,心胸更是不及,我掏尽心腔亦酝不起你的笑声,己身微凉,更需一篙竹杖。那时的立夏里,可以煮竹暖饭香,今时的立夏里,我却乘不到一竹过秋江。点点碎碎的光透过竹叶落在我的身上,像支离的地图,断断续续里记录着你的每一个笑容,而我,背入此生的行囊。
第八场.小满
那个时候,喜欢看谁家的羊儿在草地路边随意放养,喜欢看牛儿慢悠悠不知道着急的边走边闲散的吃草。你的目光顾及不到我的时候,我在四野里贪婪呼吸。我以为我高兴成为你看不到的疯跑的样子,可是,我却还是每每那么期盼着你的一声召唤,情愿被那声音那一处房舍禁锢。我终于成为了你喜欢的安静的模样了,甚至安静到对人生的缺漏都缄默不语,我怨责自己懂得了什么时候是小满,因为自懂得时候起便再也听不到你的数落。你再也不曾对我说话了,于是,我失了家。
第九场.芒种
山山水水间又开始了耕耘的作业,我也依然如别人一样在低头看似认真的犁地,只是,他们的种子是不曾相见的希望,而我的种子,粒粒都是旧识。那个时候的你,灯下为我补衣,一针一线间补出一季播期,而后我便长大了,长大成你来不及看到的身形。你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丰收的,即使不曾看到收获。可是如今我在芒种时播种下一寸寸的思念,却注定了又收获一次再不见你。为见你,我仍努力一次次播植。
第十场.夏至
水里够暖吧,于是,看鱼儿锦鳞红鲤地悠游,成为树影之下深色水底的流沙般风景。荷花开得算早,叶犹绿,花清白,瓣顶微微沾粉,像白面佳人的一点丹唇。那时年纪小,总将这样的普通池塘景当作绝美的想往,于是总拉着你的手在水堤与水藻中找荷花的影子。那一年的夏至,你为我做了一件绿白相间的衣,清嫩出水的颜色,惹了许多羡慕的目光。如今,遍处是荷塘,可是,那衣却早不见了,连同你的目光。我终是没来得及与你相约看荷。
第十一场.小暑
天渐渐的热了,阳光越来越炫亮,将绿树与河水都照得泛了浅色。无由地想起第一件白色的衬衫,穿在小小的身形上,背后搭着半长的发辫。那时我的眼睛也一定像你的目光一样澄澈,从那时起,开始喜欢白衬衫。直到见你最憔悴时候,我仍然是一袭白色衣,像我最后留给你的青稚净白容。现下小暑时候,我依然是素裳,只是,我不敢抬眸让你看到我眼底的历历留痕。原来,不只衣会长大,颜色亦会成长,从稚小的净白,长成盛然的苍色。
第十二场.大暑
路旁的树郁盛得可以围拢成绿色的树洞,而路间的行人一抬头便看到绿亮的篷天。穿裙的季节终于到了,我早已开始听话,穿着长裙,即使你看不到。你喜欢看我穿裙装,第一件短裙是你亲手缝制的白色,简单的棉布裙,穿着我小小的怯意,好象最轻微的夏风都会成为一种惊扰,那时候已经开始抵制穿裙。大暑,像一张纸,折叠来去,我总是重叠到最初你的目光里,于是,长裙不弃。可是,仍是遗憾,遗憾最后的一眼里,你看到的只是我黑色的长裤,懵懂不知的站立。
第十三场.立秋
有时,会看到向日葵种得满园,虽然时而有秋凉意,但仍然想起那袭连身裙,黄色如向日葵花瓣,点缀其间的暗色如向日葵花盘,那是你最后为我缝制的衣,提早为我迎来了豆蔻的花年。它后来在我不懂珍藏的时候辗转就失落了,于是成了每每想起的心间立秋。世间的女子大概都是向日葵,汲取着或多或少的渴望,那渴望便是生命中的阳光,只是,你我的渴望已经不能够互通,你我的阳光,早已不在同一片天空之上。
第十四场.处暑
柳枝拂过我的脸,有意无意地遮着我的蹙眉。世间总有一处是带温的手,可以慰伤,就如你那时用软绵而暖的手抹过我眼中的泪。我想我那时一定还在苦苦牢记着哭泣的理由,现下想来,那是多奢侈的使用。若有双手现下可以抚过无泪的脸,我会将那丝滑过的暖紧紧的攥住,因为,失不得你,是我一生无语的理由。处暑仍有暑意,暖着秋的心,玲珑的在季节里做了沏茶的手,可温可凉。
第十五场.白露
芦花起,像轻露成霜。你的一生似芦苇,青青时候围粽,给我一夕最美的清香食,却又快速的成碑成冢,快得让我总以为那芦苇还会飘荡着绿色,我还会如鹤一样栖在其上。我现下明白了为何鹤那么纤细清鸣,芦花如染霜时,那是它咯出的苍凉。候鸟总是为了寻找才会失了命亦飞来飞去,我却是为了依凭在他们为你划定的地方来来往往,总想看到一丝有你的痕迹。我是鹤吧,白露时候,与月同色,不为飞翔,只为往昔。
第十六场.秋分
树木在这个时候真的有了分界,绿的沉绿了,黄的初黄,而红色最是醒目,仿佛是一种炫耀,远远看去,与树间生分,于岭间突兀。可是,你又不得不赞那种残红,人人都为残字怜,它却红得越发稠浓,最后时候亦不会悄然湮息,人的生命却与树那么不同。你曾执着我稚嫩的手发誓,一定看到我通晓红妆,誓言像枫红,烈烈的,可是,秋分的时候,就殒了。于是,我怕了红,青春豆蔻,亦与红妆无缘。
第十七场.寒露
池塘水冷,沉暗的蓝色,像一件厚重蓝绒披风,却是摊于池间,半点不挡寒。荷已成皱,叶似老太,蓬似老翁,还好,枯荒里还解相栖。有时会想到自己的迟暮时候,一叶孤伶或一蓬独枝,等着尘壤的收敛。你荷叶青青的样子啊,可还会认得我的笑容我的目光。宿命之中也有寒露,那便是,你未曾陪着我青春,我未曾伺过你的苍老。无奈的是,这样的安排我们却无处讨教,无法不从。
第十八场.霜降
正午阳光好时,坐于院中,看脚下银杏叶成毯,时而还会有片片落入发上肩头或佝偻的背上。时光真是沉重,怎么生生的就将人还未见暮色便已驼了身形。若那叶是你的轻拍,我便会雀跃得一如小儿,原来,有一种佝偻不过是窃窃地讨宠。霜降或也是一种爱抚,对尘世的风景多一层轻纱般的朦胧,而阳光照过,新鲜如露洗过。我如银杏叶期待霜降般期待你来,梦里,天外。
第十九场.立冬
夕阳好似都有了孤寂的味道,因为疏枝频起,再撑不出一番番活络的热闹。因为水泽已瘦,再看不到青白的丛篙与缠绵绵的腴臂水藻。立冬的表情是严肃的,就这样无声的宣布了他的走马上任。这样的夜晚,寒气自脚底袭来,早早窝在了暖衾里,我在键上打字,叩叩地提醒你加衣。我是真的长大了,是吧,再不必你来为我掖好被角,再不会由你来操心明天的穿衣。可是,我要把对你的惦记寄放在哪里,你才会收得到呢。
第二十场.小雪
雪后雾淞起,白茫茫的一片,让那没了叶的树都长了蓬松的触角,绒绒的样子,像枝枝小花开。湖岸有两棵树,尤为醒目,总会有了几许个年轮了吧,黑褐的枝干,并肩生长在雪地间,若我与你可以成树多好,就这样站在尘里世外都可,只要能够同坐同挨,哪怕小寒里无叶袭冷,哪怕那雾淞皆成为我们发上的苍花。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却从不难过流在血脉里的寂寥。
第二十一场.大雪
那时候,常常被雪封门,不远处的稀疏树木怎么也挡不住雪侵,连屋顶都被装饰成厚敦敦的拱形,手微湿,一碰门闩,差点粘掉一层皮。于是,第一个推门出去的总是你,呵气成烟,院中的雪足以没膝。现下大雪来临,街旁总有人堆着雪人,拾掇得越发漂亮,可是,那个时候,我却堆不出雪人来。只是喜欢泼了热热的洗脸水于雪上,雪就那么融化了,露出小小的黑色土壤。我的心在失你时便覆了雪,再无温水泼融,于是,难见丰饶。
第二十二场.冬至
儿时的雪中脚步咯吱声一直在响,响在清晨,响在晚上,越来越近的走向那个冒着炊烟的地方。那是最平常的院落,那是最简单的门篱,可是却有世间再难现的入蛊的炊烟。原来,中蛊很简单,撇了虫草,弃了发血,一缕尘间炊火灶间生烟足以系了一世的回肠。现下的冬至,已少见炊烟了,楼宇环绕处皆是阳光与夜色笼罩下的安静,致使一句唤谁回家吃饭便足以怦然了网络上的众心。或者很多人的心中,都总生炊烟。
第二十三场.小寒
我喜欢和树对话,看着树上面的留痕,像它的眼。树最知冷暖,小寒时候,墨色衣裤,纵再苍老也足见冷峻的酷劲十足。常常看着它顶端的疏枝,凉凉的各自伸展着方向,就如四散的孩子,只是,走不出它的孕育。我问树,为什么树不会离枝,而人要舍离。有枝脆落,被人拾去成柴,又为世间酿一息暖火。原来,世间皆有失落,只是,我还做不到坚毅的剥离。树间有风瑟瑟,似在提醒我:天冷,莫存泪,泪会结冻。
第二十四场.大寒
北国冰封,很多人走在冰面之上,甚至有滑冰的身姿如燕,似在提早告知春会来。可是,我却怯了多年,总不敢上冰。因为少了一双温软的手,或者因为少了一副棉暖的衣摆。那时没有冰上的这些用具来陪练游戏,只有你牵着我,一步一步滑来滑去,做小小的尝试,或者,我蹲下身来扯着你身后的衣摆,你的一步是我小小的一程顺滑。那个大寒,我第一次看到冰下游鱼。我便是一尾游鱼,只是,没有你的时光是一场冰冻,冰冻不知多少尺,只知,难再解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