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徒有方

辛卯三月二十二日，余从师而习。遵师命以示近之所学。

师观之再三而欣然曰：“今子之所学与前日相较，则天壤之别。去岁子之从我习，及有所成，余嘉之。然子竟欣欣然，不进反退，余甚悔之。故欲毁之，必先扬之，欲成之，必先抑之。故转而夯实根基，苛责规矩，以致甚于他人。”余不禁泪如雨下，乃忆清明之事也。

辛卯清明，余与众师兄从师驱车往香山万安公墓以祭八卦祖师。大礼参拜，追述祖师之行迹，巡视碑刻，缅怀前辈之技艺，苍松翠柏，水流不息。师命吾等各施技艺以慰天上英灵，各展拳脚以示天下群雄，掌起掌落，环环相扣，步似泥行，潺潺不绝。群雄注目，艳羡之色而溢于言表，群贤住步，自愧不如而至于拳脚。由是感激，矢志弥坚。

日过午则风起，饥肠辘辘而咕咕有声，口渴难耐而津液不生。故驱车回，择饭馆而食，畅谈当日之行举。师兄王克俭曰：“吾今已近花甲，四十年间追逐太极形意，救我命者太极也，成我名者形意也。去岁得蒙师恩指琢，顽疾侵身数十载而克于期年矣，且夫纵观今日事，功夫深浅，掌法优劣，章矣。余未读诗书，不知文墨，故师父不言，吾自当言之。子之身负才学，吾等皆难以望其项背。吾等同时入门，然深浅优劣则难以同日而语，不知何故？既欲投师，专注如一必有所成，然期年间未之进取，不知何也？方今工作大定，别无旁骛，正值精进之时，然怠慢之情浓生，不知何哉？其愚人之心也哉？”

心有苦楚，难以言语，长辈在前，不宜发作。然烈火焚心，鼻如陈醋，难以自已。是以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越七日，从众师兄习，待众人散去，留客检师兄言前事。师兄曰：“前者余之言重矣，然日月昭彰，诚心可鉴，唯望子之功艺大成，光耀门派者也。是以爱之深，言之切也。还望万毋挂怀。”对曰：“言语虽重，心意恳切，吾铭记于心，焉敢介怀。然心有所虑，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也。师每授艺也，亲疏有别，众寡有分。于师兄则亲，授之则众，是以高下显矣。每念及此，辛酸之状，难以言语焉。既已投师，本欲诚意正心以修习上乘之艺，然内外亲疏，授之众寡，功力深浅，技艺高下，不言而喻矣。由是心始摇曳矣，弃之，心有不甘，从之，心有罅隙。心乱如麻，进退维谷矣。”师兄曰：“吾与汝同期入门，始亦如子之形状，观其行，闻其言，退而修习，不问寒暑，不避风雨，以至于此也。是故欲人前显贵，必背后受罪也。且夫子之入师家习，亲疏相较，吾等皆不及也。至于授之众寡，当为子言也。”

疾行以及师，言此事。客检曰：“蒙师恩特琢，祛病强身，益寿延年，修习至深唯此而已。吾老矣，无能为也矣。欲光耀门派，此子之功名非吾等所企及矣，唯师图之。”师思之再三，然其事。

方及忆毕，师又曰：“子虽身负绝学，然不经风雨，未历寒暑，而能以空中楼阁以济沧海者，未之闻也。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者，则必金就砺以利也。且吾少时无所为，今老矣，无能为也矣。余毕生所愿，唯祖宗之技非绝于吾手也。”余泣拜曰：“誓不辱命！”

师则双手相搀，颔首而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