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微笑

近两年来，父亲的身体被无情的病魔折磨的每况愈下，很少有开心的笑容了。

父亲的性格本来很健谈、生性乐观、是个开朗、豁达的人，自从前年得了脑血管病后，变得无语了，甚至你不去问话，他不会和你说起什么，更何况露出久违了的笑容呢。

在我童年那些贫穷的日子里，父亲脸上那抹浅浅的微笑是我生命中的阳光，明媚着我阴霾的心空。那时候日子苦，每天连两顿都吃不饱，但父亲总是很自信地对我们说，一定要挺住，苦日子马上会过去的。

看见父亲充满自信的笑脸，看见他每天为我们的生活奔波劳碌，我就相信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起来的。父亲的乐观一直感染着我，随着岁月的年轮，我终于学会了微笑、学会了面对生活。

今年国庆节长假，我匆匆回家，难得有机会和父母亲在一起多住几天。父亲看到我回来，心情变得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看到我给他洗衣服，洗床单、收拾卫生，就笑呵呵的唠叨起来。难得回来，不要累着了，我心里琢磨着，尽量多帮父母亲做一点家务，也算是尽我这做儿子的一点孝心，其实父亲很想让我停下手里的活，陪他多聊聊天。

自从18岁迈出这个家门，东南西北地跑，岁月匆匆，脚步匆匆。转眼31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多少时间坐下来和父亲聊聊心里话。这次，母亲也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命令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干活，就一个任务，多陪陪父亲。

不经意间，父亲给我讲起民国26年，他随着祖父逃荒躲兵的童年历史；在宁夏一个叫苦长沟的地方，度过了他辛酸的童年。回忆起1942年四伯父参加红军地方游击队后，和家人2年多失去联系，奶奶靠一双小脚带他到三条硷庙会上，在前来保会的部队里寻找我的伯父的身影.讲到伯父从行进的队伍里跑出来，抱住奶奶的那一刻，父亲哽咽了，干涩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父亲虽然离开奶奶已经六十多年，伯父去世也有三十六年了，如今父亲已经有曾孙成四世同堂的老太爷了，但提及亲人，那份的思念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睹物思亲，母亲身边保存着奶奶留下的绣花钱包。据母亲说，父亲还不知道她保存的这个宝物。就是说父亲小的时候看见奶奶的这个钱包，后来几十年再也没有看到过，我拿到父亲眼前，父亲眼睛顿时亮了许多，笑容里露出了痛苦的回忆。

奶奶去世时，父亲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部队正准备动员开赴抗美援朝的前线，父亲遗憾的是没有为奶奶尽孝，父亲是奶奶的小儿子，常言说，小儿大孙子，是老人最疼爱的。奶奶病重期间，父亲在部队里集训，奶奶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父亲，一声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后来，我们长大参加工作了，一直自责工作忙，不能经常回来陪老人，父亲乐呵呵的笑着，还是那句老话，尽忠的不能尽孝，自古忠孝两难全。我的理解这话时父亲发自肺腑的教导。

近几年来，父亲一直念叨亲戚，想去60里地以外的舅老爷家去看看他90高龄的表兄；也想重回我舅舅家看看我外祖父外祖母曾经住过的地方；想看看我大姐一家，微笑着说，我这次是去辞路呢。

刚入冬，天气还算暖和，为了了却父亲的心愿，我开车拉上父母亲，由大哥和母亲一路陪护，沿宁夏的亲戚家走了一圈，所到地方，父亲指指点点，笑容满面，仿佛回到几十年前。有说不完的话，看不完的景，我们看到他内心那个高兴劲儿，好像回到孩提时代，难怪有老人是小孩之说。见到他的老表兄，两双干枯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哽咽着半晌说不出话，老表叔虽然90高龄，思维记忆仍很敏捷，只是眼睛视力模糊，见到父亲，老表叔把眼睛贴近父亲的脸颊，想仔细看清父亲的模样。短暂的相聚，老表叔回忆起了和父亲在一起放牛，跑土匪，躲壮丁。给别人拉长工，还讲到后来父亲参军走后，奶奶去世的那一幕，两位老人，笑容里充满了泪花，似啼笑似哽咽，但心里总算见到亲人了。了却了父亲一桩心愿。

如今父亲已经走到人生的黄昏岁月，时常回忆起他的童年，回忆起当年部队生活对他的培养教育，回忆起在酒泉钢铁厂度过的美好时光。看到当今的社会这么好，儿孙绕膝，衣食住行如此美好，时常的露出灿烂的微笑，相信父亲留给我们的始终是微笑；这微笑、及父亲曾经年轻的脸庞将永远定格在我的心底永远不会老去。

（范儒耀2010年冬天于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