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明月夕照。

老人坐在一张美式豪华椅上，欧式气派宽敞的房子里，却贴了一张很旧，很旧，甚至有点锈的老地图。

老人闭着眼。

“爸！”大儿子从外面进来，“我回来了。”老人缓缓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喜悦，却又难掩着，恐惧会失望的神情。

“有，消息了吗？”老人缓缓地问。

儿子一下子收起了笑容，带着几分无奈而又焦急，略带担心的语气说：“爸……没有。各地信箱都找过了。爸……你不要难过。会，会找到的……”

老人失望地闭上眼睛，极深极深地叹了口气。略缓，从椅上站起来，一步步缓缓移到地图旁，慢慢伸出手指，一遍遍地划着地图上一条已经被磨破了的航线……“为什么我这么没用，祖国，也回不去……”

萧瑟秋风。

老人躺在病床上，眼神涣散，张大着嘴拼命呼吸，青筋暴露，样子着实可怕。杯下压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儿女们立在病床旁。

他在等什么……

“大哥……”二女儿低声泣道，“他还没有回来，爸还在等他的消息……”小儿子低低地啜泣了一下，走到老人的病床旁：“爸……”老人没有理会，还是张着嘴拼命呼吸。

“爸！”大儿子从外面进来，老人略喜的神色一闪而瞬。

“爸，你安心地去吧！”大儿子紧咬着下唇，把一封信递到他手上，“我找回来了……”

老人的神色顿时变得似乎狂喜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接过信，抖抖索索地递到眼前，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泪。他把信紧紧地握住，贴近心口。他低低地说：“恩师，您何苦代学生赴死？人终有一死，我们都是为了祖国……来生再会了，恩师。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登时——

咽了气。

二女儿费了好大劲才把信从老人手中挣出，里面是一封很旧，已经发黄了的信：

生张新：

看到这封信时，我恐怕已不在人世。是我让司令代送去的，战乱太多，也不知何年何日会到你手中。

不要为我的死而难过，只要我走了，鬼子就会暂时把事情告一段落，不会牵连更多的人。我希望到那时，你还记得我，曾给你上过10年的课。相信，我们一起革命，一起努力，终有一天新中国会成立。

我赴刑场去了。

带着信，来生再会。

师王书革

距今整整4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