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娘娘
这是作者洮州旧事系列的第二篇文章,文笔大气,广博的历史知识和民俗知识,使文章具有了一些知识性,更好的为后面的抒情做了铺垫。“一个洮州的“尕娘娘”,其实就是人们在这个西陲高原的穷乡僻壤之地,在严酷的生活中寄托美好的立体愿望。”作者对西部发展的厚望寄托在“尕娘娘”的勤劳、善良等民族精神上。问好!
——洮州旧事
洮州历史绵延数千年。从汉唐到明代,汉人、吐谷浑、蒙古、藏人等都在此称雄雄为霸一方。中华帝国守土卫疆、开拓西部的一些大的战事和政治经济等行为,都与此有直接关系。明朝初年为开拓版图,繁衍西部人口,促进社会经济发展所采取的分流归化政策,在洪武初年就开始大规模地从人口密聚的南方向西部移民。这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可以说是直接撩动了中华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使得中原富饶地区和西北地域的民族成分及经济、文化、人种,都产生了最深远的变化和影响。“要问我家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明太祖朱元璋一介流民举事起家,推翻蒙元帝国。但是,在元朝最富饶和成为左右蒙元帝国最大经济基础的江南富商巨贾和色目人的望族,仍然在元朝灭亡后还保持着深厚根基。他们对蒙元帝国的眷恋和对江淮地区饥民起家所成气候朱明皇朝的淡漠和观望态度,及不适宜的傲慢终于给他们引来破家之祸。
朱元璋是元帝国高压和民族歧视政策下完全破产,最后走上官逼民反饥民的后代。江淮一带极其贫困和颠簸流离、家破人亡的童年生活给他打上了很深的阶级仇恨的烙印。对比之下,江南富饶地区直接受益于蒙元帝国经贸政策的金陵望族及其商贸阶层骄奢淫逸的生活,给了走进南京城的朱元璋人等极为深刻的反感和憎恨。同时,到元朝后期,中原地区连年战争动荡,使元帝国把主要的精力对付风起云涌的农民战争。无暇顾及对西部边疆少数民族割据势力的监守和剿抚。于是,一些吐蕃势力借此元帝国西部兵力空虚之际,自成为王,扩土割据,骚扰边民,破坏统一。加之西部土地辽阔,人口稀少。而东南部人口稠密。于是大明王朝开国之初的头等大事,就是实行人口的分流归化。在大力解决元帝国末期边疆被分裂割据局面的的同时。开始向向西部大规模移民。同时也借此彻底根除江南地区蒙元帝国的残余势力。把一部分色目人及其富商巨贾等,迁徙西部。
据历史记载,今天陕、甘、宁、青等地大多的原住民的最早的根基都来自于南京地区。洮州人的祖籍基本都是江南应天府和安徽一带。据临潭老辈人口传,此地人大多祖籍为南京珠丝巷。其前辈可能是世代望族的富商巨贾。从他们在蒙元帝国如鱼得水、经营盈利的特点,至今这里的回汉族人头脑灵活,善于经商。
不谈这些沉重的成年旧话,且说洮州人的民情风俗。
明朝初年的大移民和强制迁徙的政策,让这些世代的江南人们,突然一夜之间被强制迁徙至畏途的遥远西部,其绝望和无奈的心情可想而知。成批的男女老少被形同流犯般地捆绑着双手,被同样是平定西部边疆战乱的大明军士押解,风餐露宿,夜宿晓行,义无返顾地向西走来。路途上这些被绳索拴在一起的移民们内急,需要临时解开他们被捆绑的双手,于是就出现了用“解手”替代大小便的代名词。至今这里老少人等一旦内急,就很文雅地口称“解手”。一场血与泪的迁徙,此中不知有多少人倒闭路途,万般苦辛,前后历经数十年,并绵延五百多年的西部移民史。到今日竟然被浓缩在了这两个极为不雅的字眼里。是可悲?可笑……
洮州临潭地处西陲关隘要道,历史上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割据分裂的西番十八族部落势力被大明西平王沐英所统带的兵将彻底平定之后,移民此地的江南人们,开垦荒地,建筑城池和居所。开始以南方人的生活眼光和文化内涵,构造自己的新生活。于是在语言上结合当地的土著方言,形成了自己的洮州方言。时不时仍然和江南等地的语言有异曲同工之特点。至今这里男人们肤色粗糙,体型魁梧粗壮。长期受草原骑马民族藏人生活上的影响,人人擅长骑射,藏语纯熟。如果他们一身藏装,你绝对不会发现他们是汉地民族。但是平日间互相交流时,温婉旖旎的洮州方言,给他们强健阳刚的体魄和外形,增添了一份温情平和妩媚。例如把昨天称为“夜来个”现在为“艾自个”母亲为“阿妈”父亲为“阿大”把脑袋称为“朵诺”把吃面为“喝汤”,擀面为“擀汤”吃长面为“喝嘎汤”。特别是一些女人们聚在一起,议论到什么惊奇可笑的事情时。就会很多情地扭着腰肢,悠长着嗓门说“阿妈吆。失诧死了(可笑死了)”。这时候,一些外来人就会边走边自语“洮州的尕娘娘真甘散啊”。心存遗憾地迈开大脚赶紧走开去……
“尕娘娘”一词专用于洮州临潭,包括今天卓尼汉族地区的青年妇女。更狭义的是指年轻少妇。
沐英军垦移民的江南应天府一代人,被迫落居西陲洮州后,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体格语言上都有了巨大变化。可是内心深处对江南老家的永久期盼,使得他们竭力在习惯服饰上最后保留着南京人的痕迹。四十年前的洮州汉族妇女,服饰打扮极具特色。未出阁的女孩子纤秀温婉,身穿浅蓝色齐膝长衫,散腿裤子,绣花鞋。梳独辫或者双辫。给所有外来人留下深刻影响,但“尕娘娘”美称是专指洮州汉族的少妇。
他们面容娇艳,梳大髻,头戴银饰镂花压鬓,发髻插满银泡。耳戴叮当作响的银饰坠子。发插流苏步摇。头顶双折对角花头巾。穿浅蓝色齐膝长衫,下穿撒花裤子并绑裤脚缠腿带。脚蹬花色艳丽的绣花鞋。若逢赶集庙会进城。身背精致的小背篓,臂挽一个竹丝提笼。走起路一步三摇,婀娜多姿。此地流行男女在山野庙会用鲜活生动的山歌“洮岷花儿”即兴对歌。这些妇女对起歌来,落落大方,感情外露,嗓音高亢悠长,音调优美动听。往往一个人唱,几个人在一边给予和声相助,如同今天歌剧院大合唱中的和声副歌。她们虽然没文化,且对起歌来满腹词语,随手沾来。不知深浅的男性和她们对歌,此中若再有一半个不知高低的愣头青心存不良,想在嘴头子上占他们便宜。她们极为辛辣的“花儿”语言就在歌词里立刻发挥,最后弄得对歌的男性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还有一层典故,洮州“尕娘娘”的称呼和一位此地出生的明代王妃“麻娘娘”有关。
麻娘娘历史上确有其人,生卒于明朝时期,年代无可深考。其坟墓在洮州北路之冶力关一带。据四十年前老人所言:麻娘娘姓麻,或者小时候面麻,自小家贫为人放猪。清秀聪慧,及长出落靓丽,遂为朝廷选做秀女入宫成为皇妃,后人称为麻娘娘。麻娘娘容色美丽,善良而老实。因帝王宠爱而引起后宫妒忌,终以不懂宫廷礼仪,穿错服饰,被后宫以扰乱江山为名处死北京。帝王为此心存遗憾,遂赐葬故里,并给予洮州人外戚身份……
粗略地考据了临潭历史,由大迁徙历史所浓缩的“解手”来历,再回归此中承担人口繁衍,养育家园的妇女“尕娘娘”们。不难看出,洮州人的来历其实是妇女们的里程碑。没有洮州妇女的吃苦耐劳,坚守家园,繁衍后代,耕耘土地,就没有洮州男人们的今天。洮州回族妇女因宗教及信仰及民族习俗不同,在伊斯兰教规影响下,穿着操守极为严谨。她们一般居家时候身穿深色长袍,扎腿带穿绣花鞋。头戴深色遮发头巾“盖头”。年轻媳妇身穿花缎长袍。艳丽绣花鞋。不像汉族妇女开放随意。一般都深居简出。但遇有大事,也是坚决果断,能骑马上阵,耕耘劳作。所以,“尕娘娘”是此地汉族妇女的专用美称。
由于带有江南水乡女子秀丽灵慧的传统基因。洮州“尕娘娘”们,自有麻娘娘名气在先,他人遂将麻娘娘的故里女人称之为小一辈的“尕娘娘”,加之面容姣好,身段苗条。五百年过去了,她们的着装打扮仍然是古时江南习俗。至今到南方江浙一带,还能很清晰地找到洮州临潭女子“尕娘娘”服饰的影子。岁月沧桑,一代代人寄托希望的故乡之恋,最容易体现在洮州妇女的身上。
她们内慧外秀,长于农耕家事,又无师自通,满腹花儿词语。与人交往,又会显示出高原民族慷慨大方、善良无私的秉性。而且心灵手巧,身上的各种绣花都出自自己。在这西部高寒孤僻的山野之地,时时打扮自己。一声嘹亮婉转的花儿“啊柳丽儿,两莲叶儿——”的开场歌白随口而出的时候,你就会看到满山遍野的山花烂漫灼人。
时至今日,洮州临潭的生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洮州的“尕娘娘”已经为许多的外人所注视研究。这里我不由得感慨万千;
一代人主的目光远大,可以惠及几百年之后。朱明王朝初期大动作的移民之举,虽然打破了少数人安乐之乡的美梦,但是用少部分人的流徙牺牲,终于固守统一了大中华的千年版图。一部人口的迁徙流动历史,极大地促进了民族间的融合交流,使得中华文化的发展得到了丰富的充实。今天的时代,在强掳虎视于外,少数分裂势力躁动于内的情势下,民族间友好团结,维护祖国大统一的坚强决心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正如洮州临潭历史上先后有汉族,羌族蒙族等少数民族存在,但是任何时候都是中华民族固有的疆土。一个洮州的“尕娘娘”,其实就是人们在这个西陲高原的穷乡僻壤之地,在严酷的生活中寄托美好的立体愿望。
尕娘娘从昨天走来,虽然岁月变迁,日新月异。但是这些个从五百年前的江南无怨无悔地跟随自己的丈夫亲人走到西部高原,用勤劳的双手建设装扮自己美好家园的洮州女性们,他们的身影和目光,应该是西部发展和繁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