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饼

今年的春节是在母亲那过的。初一的清晨，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猜测着一定是亲属们打电话给母亲拜贺新年。接完电话后母亲告诉我是楼上的邻居李家伯母，让母亲去陪陪她。

对于李家伯母的信息我是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得知的。去年的时候，在母亲家见到过她一次。银色的白发很整齐的盘在脑后，岁月的风尘在她的脸上镂刻了密密的皱纹，一双温和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隐忍和慈祥。说起话的时候慢悠悠的，却很有条理性。李家伯母总是拄着一根龙头拐棍，瘦弱的身躯再加上那佝偻着的腰，步行起来几乎是一步一挪。听母亲说，李家伯母有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股骨头摔坏了，从那以后行动就困难了。

李家伯母今年贵庚也有八十了，生有六个孩子。老伴是一个知识分子，离开她也有十几年了。几个孩子都非常有出息，都居住在中国的各大城市，北京的，深圳的，西安的。还有一个儿子在澳大利亚，很少回来。儿女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而且都成就卓著。李老太在为儿女感到自豪的同时却也常在感叹着：儿女出息有啥好，想见一面都见不到，没出息的孩子却每天围着老人转，该有多好。

从老伴去世她便一个人独守在九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孤单寂寞缠绕着老太常常让她孤枕难眠。夏天的时候还好，拿着一小板凳坐在楼下晒太阳。有时和附近的一些老人唠唠嗑，时间就那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可是自从摔了那一脚，行动不方便了，李老太也就很少下楼了。后来儿女们雇了一个保姆陪着她，却仍然很少见到她的儿女。

春天的时候，李老太让小女儿接了去，大约有半年多的时间。从小女儿那回来，李老太便把母亲叫过去，也许是住在小女儿家心气不顺的原因，回到自己的家李老太便迫不及待得向母亲诉说着这几个月的境况。主要还是饮食起居等方面不和谐的原因，小女儿两口子喜欢清淡，甚至见不到一点肉腥，李老太想吃点荤的却不敢说，女儿女婿不了解老人的心思，也便随着她们的习惯走；管教孩子的问题上，李老太看不惯，女儿却厉害着她，说是老守旧老思想，整得李老太有话不能说，有气出不了，满腹的怨言和委屈让老人家及其的不痛快。那种寄人篱下，委屈卑微的生活让李老太终于感受到自己真的老了，已经开始惹人生厌了。于是李老太盼望着快点回到自己的家中。

母亲从李老太那回来，便和我叹气：“你李伯母又和我提起想吃那葱花饼了，妈妈现在做不好了，不然你帮妈妈来完成李伯母的心愿吧！”

提起葱花饼，空气里似乎又弥漫起来那香喷喷的味道，那是童年的记忆，也是对母亲爱的回忆。

记着每次母亲烙葱花饼的时候，我都很乖，非常认真地关注着母亲的一举一动。所以，自然而然的便把母亲烙饼的手艺传承下来，现在自己烙的葱花饼也常得到家人的夸奖和赞赏。想想那时，母亲烙完了葱花饼，盆子里几乎是所剩无几了，因为当母亲把饼从铁锅里拿出的时候，几双眼睛早已经虎视眈眈了，几只手一家一个便把母亲烙的饼抢劫而光，母亲烙的葱花饼又脆又香，饱满的葱花香氤氲在空气中，至今想起那味道都会让我流连忘返。在外住宿的时候，母亲都会给我烙上厚厚的一摞，同宿舍的舍友对母亲的葱花饼更是意犹未尽，回味深长。母亲的葱花饼伴随着我经历了人生最难忘的时光，母亲的爱也在激励着我度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所以对于葱花饼从小到大都一种深深的情结，那葱花饼里包含着不仅仅是细碎的葱花，也不仅仅是那一点点的盐末和金灿灿的黄油；那里面包裹着是母亲的智慧，母亲的辛劳，更多的是母亲的爱。

当母亲向我提起这个要求时，我欣然应允。母亲和我说：“李家伯母和儿女几次提起想吃葱花饼，女儿在市场随意买了几个，可是李老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女儿怪她没事想着吃”。听母亲这样说，我便一不做二不休，一小时的功夫，我便烙好了厚厚的一层葱花饼，母亲尝着我烙的葱花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母亲便裹好那热乎乎的葱花饼，去了李老太家。

看着母亲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李家伯母正在欣然地嚼吃着我烙的葱花饼，内心充满了感动.我是在替母亲完成一个心愿，同时也在满足一个老人内心的渴望或者说给予她内心的慰藉。可是又有种说不出的些许怅然。李家伯母在吃的那一刻，她内心会是怎样的感受？为甚么李老太会对葱花饼如此情有独钟？也许只有母亲那一代人才有着更多的体会：体会着那曾经含辛茹苦的细碎点滴，回味着儿女们成长的日日月月，和老伴在一起共同经历的坎坎坷坷……

母亲说，李家伯母已经有好多年没和儿女们在一起度过春节了，儿女们总是有着太多的借口和理由。

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儿女们，他们在事业上都是有所成就的人，也是都受过高等教育之人。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是合家欢乐的欢乐时刻；中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民族，对亲人，对故土都有着深深地情意；当他们吃饺子吃元宵的那一刻，他们是否想起了那远在故乡的母亲，一个风烛残年，年过花甲的老人正在孤独的，满眼泪花地看着窗外闪烁的火花银束，正在倾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鞭炮齐鸣；她的寂寞和哀怨是你们几个电话就能够所融化的吗？都说母亲活着，母亲就是家；母亲在，家就在；可是为什么见不到你们回家？老人物质丰盈，你们给钱无数，难道钱可以给予老人幸福与快乐吗？

其实老人对儿女的要求很简单，对儿女要求的爱更简单，她只是要你们在忙碌之余常回家看看，在举国同庆的日子回来陪陪她，她只是想吃一张儿女们亲自为她烙的葱花饼，因为她觉着那葱花饼里包裹着是儿女们对她的爱，对她的重视，对她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