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故乡

记忆中故乡小城古朴、恬静、封闭，当然也有野蛮，完全是远离温州城外的一个山沟沟小镇的模型。窄街，纵横无序的胡同，小桥，流水，人家。这些几乎构成了我童年时走过的全部：我在大杂院的每个角落捉迷藏打纸牌，在清澈的菇溪里捕鱼抓虾，在菇溪边的杨柳地里逮蝉挖螃蜞，在广阔的田野里叉泥鳅打泥战……于是我用一双脚几乎丈量了小城的每一片土地。我就在这片土地上疯跑着长大。

这一次我穿行在久别的故乡，熟识又陌生的城中，心头发紧发颤。小城几年之间横七竖八地蹿起无数幢同模样的商品房，原本肥沃的田野越来越少，菇溪上游工厂林立，已没人踏进去找那份雅趣了；杨柳地上建起了菜市场……仅存的几处水竹林，似乎人们已预知了它们的命运，没人收拾，为所欲为的扔着垃圾泼着废土。当年那儿可是一片葱茏，夏日在幽长碧翠的竹林地里吹着凉风，如今这些已变成了永恒的记忆了。小城，好叫我伤心。虽然站在现实的岸上回看逝水流去，那点点的帆影曾是最富于诗意和最令人眷顾的。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若早来，尽可怀旧，尽管旧事在旧环境里，多半没有诗意；若再晚来三五年或更长，或许能看到一个美丽的新城。

然而，故乡也正在告诉我，她在剧变。虽然乡音依旧，虽然那石桥那山那天空依旧。

我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已沦为异乡人了，虽然我竭力与故乡靠拢。理性告诉我，眼下的芜杂是一种必然的过渡。如今，已很少有人顾得上审美和文化，先过上现代化的生活再说，谁让我们生在交通不发达的山沟沟？

我，一个人，坐上了回异乡的汽车，走过故乡，夕阳映出小城充满希望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