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

那时侯的小孩子最盼望过年了。

初冬，刚刚飘下第一片雪花，我们兄弟就时不时翻日历，期待过年。一待放寒假，就更是问父母还有几天过年啊？1983年的春节来的晚，可看着父母往家里不断地买年货：吃的、穿的，还有鞭炮，屋里装饰用的拉花、新枕巾，还特意给我买的一件红线衣。我知道，新年就要到了……

1.放小鞭

终于盼到了年三十，吃完早饭，父母就开始忙着下午的年夜饭。我们兄弟最想玩、最刺激的就是放小鞭儿。那时条件再好的家庭，也就是给子女多买些烟花，尤其是像个棍子似的“九连珠”，更长的“十八连珠”，长的短的往家抱，至于鞭炮除了留几挂除夕半夜、初一放外，其余都是要拆散的。我和弟弟就在屋里把一挂100响的鞭炮拆开，一个个的放在兜里。找一根旧鞋带点着，要吹掉明火，做火引子；有时侯也用粗香，爱折，不愿意用。老弟还拿盒火柴跑出去，刚出门就点了一个小鞭，“啪”，清脆的一生响，干净利落，不像现在城市里放鞭炮有回声，拖泥带水。地广人稀这一声鞭炮响，记忆尤深，如今只能在农村听到了。

一般情况下。几个小鞭响过，总能招来邻居几个小孩。男孩子不是从上衣兜，就是裤兜掏出几个小鞭也放起来，暗暗较劲，看谁的响。女孩一般就戴个新围脖站在旁边手舞足蹈看热闹，淘气的男孩偶尔把刚点着的小鞭扔到女孩子前边或后边，一声炮响伴着女孩的尖叫。要是被大人看到，一般会赏淘气孩子两脚或一个“大脖溜子”。倘若点着的小鞭落地没响，总是会再次被利用：瞧瞧还有一小段药芯，就看谁的胆子大，蹲下、伸长手臂、头往后躲，再去点地上那小鞭，小我两岁的弟弟经常这么干，响过以后站起来一副自豪的表情。我也不甘示弱，要是还没响，我就掰开它，最好再掰开一个，两个小鞭对着放在台阶上，用香直接点火药，“嗤－－－”，一段火焰把另一个也点着，又是“嗤”的一段火焰，经常是这两个小鞭还要在台阶上转个大半圈。

有时候为了满足女孩子“猎奇”的心愿，男孩子也想办法让她们放几个过瘾。就是往铁栏杆或是铁水漏子上吐一小口吐沫，把小鞭后部按在吐沫上，东北天特冷，须臾，小鞭就冻在铁上。女孩就可以伸长手颤颤巍巍地点了，火星刚冒撒腿就跑，“啪”，尖叫声、鞭炮声、欢笑声，一片积雪也从树枝上震落下来。

2.年夜饭

年夜饭在下午3点前后吃。之前要是饿了，就吃点长白糕之类的点心，抑或父亲自己油炸的面食。

吃年夜饭前一定要放鞭炮。这次父亲要亲自放的。他把一挂鞭炮拴在一根长木棍前端，我们又拿了几个“二踢脚”跟了出去。今年是一千响的大地红电光炮，“噼里啪啦”从头响到尾，我们兄弟捂起耳朵看着炮光闪闪，又蹦又跳。

进屋后，满桌丰盛年夜饭已摆好，记得最清的是每年必有的炸虾片，鱼也是必不可少，年年有余吗！父亲平时不喝酒，但是年夜饭是要喝上一杯的。我站起来双手捧着酒瓶给父亲满上一杯，他喝一口我们就可以吃菜了。这次父亲忽然对我说：“你也大了，也喝一口！”我双手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小口，“啊，辣—”，我呲牙咧嘴嚷道。“哈哈”，弟弟在旁边大笑起来。

还是父亲从林区带回来的一种“都柿酒”好喝，甜甜的、酸酸的。夜色降临，这就是人越多越好、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3.压岁钱

压岁钱是给小孩子的新年礼物。

年初一前的小鞭是大人买的，要是买的少，正月里还想放着玩，就得自己买了，资金来源主要是压岁钱。

天黑了，七八点钟，父母先要出去“烧纸”，就是祭祀先人。回来后就开始忙活半夜守岁饺子，兄弟就在屋里一边看那台新买的12吋黑白电视，一边嗑瓜子、砸松子。弟弟边看边打瞌睡，母亲就说：你先睡会儿，吃饺子叫你。弟弟倒头便睡。我要拿笤帚扫地，母亲阻止道：“不要扫！”“为什么？”我问，母亲已经出去和馅了。成家后才知道，不扫地也是老习俗，就是怕把钱财扫出去。如今进屋都换鞋了，谁还往地上扔瓜子皮，可日子照样一年比一年强。

我不睡，那时还能熬夜，我帮着包饺子，通常要往饺子里放两个钢镚，看谁能幸运吃到。（多年后，我把牙咯痛了，就换成花生仁了。）

一般到半夜11点多钟，就把弟弟叫起来了。放好饭桌，摆好碗筷，煮上饺子，当挂钟敲响十二下，新的一年到了，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盘盘也端上桌。这时在外屋盛饺子的母亲大声问：“挣没挣啊？”就是让我看看有没有煮大劲、挣破皮的饺子。我低头看没有破皮的啊，爸爸却小声说：“就说挣了！”我也只好大声回答“啊，挣了挣了！”母亲高高兴兴进屋：“好，挣了好，给压岁钱！”说完摘掉围裙便和父亲并排坐在炕沿上，我们兄弟跪下边磕头边说：“爸妈过年好！”（磕头时看到满地瓜子皮、苹果核，才知道为什么新衣服要初一一大早穿！）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我们激动地接过每人五元的压岁钱，不给我们是不会起来的。“今年是你的本历年，”母亲对我说：“再给你五块钱！”

“啊？！”我激动地又接过五块钱，感觉弟弟在撅嘴，我扑了扑了裤子上的瓜子皮兴奋地站起来，全家人围坐一桌，吃起“更岁饺子”！

听着外边响起的阵阵鞭炮声，思绪万千。

人有几个本命年！？

又能记着几个本命年的除夕夜？！

三区壬辰年正月初六于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