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日

——过年之一

中原这地儿，旧时过年有着一整套的程序，现在的成人对此都淡漠了，现在的孩子也许对此更是一无所知，不过我们这代人还依然记得，一如民谣里所唱：

二十三，祭灶官

二十四，扫房子

……

三十儿，捏鼻儿（饺子）

初一儿，撅着屁股乱作揖

这是进了腊月常常喜欢唱的歌谣。月光很好的晚上，和小伙伴们在村中的空地上唱着，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于是，清冷的夜便被搅得一漾一漾地，心里的期盼也随之起起伏伏。

一年年长大，由童稚变得青春，变得沧桑，如今的我早已找不回当年的心情。小年之前，总是懒懒怠怠地什么也不想买，什么也不想做，心情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但年也许是真的有魔力的，到了小年前后，心便慌慌的没了着落。即便没空儿，也总想抽时间收拾点什么。其实仔细想想，与其说是收拾东西，不如说是收拾心情。奈何总是越收拾越乱，也许，这便是节日的仪式感使然吧，不乱不足以证明其隆重。

明天是小年。

【修修补补，做点儿家务】

一直没放假，所以小年前的这个休息日便显得尤其难得。早上起床，一家人便开始忙碌，直到薄暮。真是忙乱的一天。

换灯泡、镇流器，换毛巾搭干儿，这些事自然是老公和儿子的。儿子大了，爬高上低的事儿当仁不让，老公乐得打个下手，两个人既有合作又有分工：合力把吸顶灯的灯罩打开，摘掉坏了的灯泡，然后一个采买，一个协助请来的师傅安装。

很奇怪，似乎物件经过一年的斗转星移，也累坏了似的都散了架，等不及新年到来，纷纷罢工了。

我只自顾自地忙着整理书架。高难度的工作有他们爷儿俩呢，这么想着，很开心，不自觉地微笑了，拿起书桌上的《平凡的世界》，一册册放回书架上去。

整理书架，实在是个不错的消遣。那些书，读过的，没读的，抽出来看看嗅嗅，拿抹布擦掉藏匿的灰尘，心情便清新起来，愉悦起来：谁的百年孤独，谁的江山美人，谁的红楼一梦，谁的义薄云天，谁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谁的告别圆舞曲……想着那些书中的人物，似乎自己单调的生活也丰富起来了。当然也会有片刻的情绪低落，比如看到那些书，那些读过却淡忘了的、一直被束之高阁不闻不问的……看到那些书，便郁闷。又一想书被冷落的一腔幽怨，又惭愧，真是几多欢喜几多忧：这一方案前山水啊。

这一切忙完，早已过午。

【挤一挤，沾点儿年味】

过年，没完没了的采购也许是最劳心费神的，一直要等到年三十下午商店统统关了门，才算告一段落，节日似乎让人们普遍患上了强迫症，总在寻思：还有什么东西该买还没买呢？

去超市。人山人海。

存放物品的箱子居然全满，后来者只好等着，等到一个开箱的人来便一拥而上。抢到的得意洋洋，没有得手的便有了片刻的失落，然后，看到下一个人来开箱时重新抖擞精神迎难而上。

来这儿其实只想买一块桌布。很早的时候见过，是有着很淡雅的图案的软玻璃桌布。非必须品，为的只是一种心情。

路过搁薰香的货架，买了两合香，檀香味和桂花味的。陈继儒在《小窗幽记》中写到：“焚香煮茗，阅偈翻经；俗念都捐，尘心顿洗。”参禅悟道，诵经绣佛，我一样不懂，焚香煮茗，看白云在天、明月在地的闲情我也一窍不通，所以，薰香于我，不是矫情，更多的还是一种心情：檀香有出尘的味道，桂花却总让我想起尘缘不了情：

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之后又看到了某个著名品牌的毛巾，买了两条，蓝白条纹和白底水红条纹的，一条清新一条温暖，亦非必需品，只因为那个品牌的毛巾，一直喜欢。那毛巾是真的好，又绵软又厚实。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如果要写文字，只可以写某某牌，反正人家又不付费给我，没道理为他们做义务宣传员。话说回来，我想做也没人请啊。意识就这么散漫地飘来荡去，一次次体味着渺小所带来的沮丧之感，享受着阿Q一般的快乐。

一路走一路拿，似乎商品全是自家的不要钱一般。一直认为超市是一个巨大的吸金机器，伸手，便被捉。

好容易结帐出来，被告知可以领取小礼品，还可以抽奖。于是再一次排队，领了一幅对联，还有一个大红的福字。然后再排队抽奖，刮刮乐，现场开奖。自知一定与大奖无缘的，果然，只得了一个末等奖：龙年小挂件。因为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也并不失落，一路挤着出去，颇有点儿心满意足，似乎找到了一点儿年的味道了。

【买盆花，美丽心情】

花圃里也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似乎春天提前到来了似的，又像一场盛大的花事在举行。有竞相绽放的花儿：杜鹃若霞，红掌凌波；君子兰似开似睡，慵懒而大牌；最惹眼的是蝴蝶兰，美得一丝不挂。龙雪树，我养得很好的一盆观赏植物，在这儿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心中顿有豁然开朗之感；金钻郁郁葱葱，叶片油油地泛着光泽；桂花、山茶、郁金香，欲绽还羞；百合、松果、大丽花，争艳斗芳；还有，三星高照送好运，腰缠万贯（富贵子）财门旺，发财树、金钱树虽不抢眼亦不落寞，灵芝别具一格，待价而沽。雅俗共一室，花叶相媲美，温室中的花，的确养眼。

走了两家花圃，有主人手插衣兜里悠悠地跟着转的，有忙着做大生意顾不上搭理我们的，一看便是精明的商家，并不是真正的花匠，花也多是从外地运来的。原来，花圃也早换了经营模式。传统意义上的花匠少了很多，让人心中怅然。因为那些商家没有花匠对花的那份感情，只是把它们作为商品而已。而真正的花匠，不会去揣摩你是否是真正的买家，只要你发问，他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有问必答，甚至，滔滔不绝。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家还保留有这种氛围的花圃。在问了N多个弱智的问题之后，我选定了一盆开得正欢的仙客来，店家又帮老公把一盆翁郁的金钻搬上车。开车归去，迎面，挡风玻璃外面的太阳惨白惨白的如同一轮冷月，再看我们车内，花叶摇曳，温暖如春。

我写文的时候，有零星的鞭炮声突兀地在窗外炸响，于是车子的报警器开始吱哇吱哇地乱叫，又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哩啪啦响不停。

是小年了。隐约，已听到龙吟之声。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又慌慌地无所适从了。

2012－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