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壮举
什么是侧面描写?作者这篇文章运用了概括叙述语言,运用侧面描写,很好地展示出了一个普通工人的智慧和情怀。父亲不能透露他曾经的辉煌经历,有着历史环境的原因,有着工作性质的原因。文章把父亲的故事放到特殊的环境里写,使父亲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可敬起来。特别是文章结尾一句话,非常具有表现力。
父亲逝世一年多了,这几天家里除了烧香蜡纸烛外,就是扫墓了。这些都是应该的,尽儿女的孝道吧。父亲太平凡了,十三岁就离开家乡,他一生没有什么壮举。这几天倒让我想起了父亲的一次壮举。
前几天婆婆家团年,家里来了不少客人。饭桌摆上许多好吃的:卤牛肉、清蒸鱼、糯米团子。桌上的菜肴碟子以“摞”更妥贴一些。席间,一位军事爱好者不断地提到解密。俄罗斯解密、美国解密,看来解密的可信度高。
这位军事爱好者提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朝鲜战争,质疑毛泽东为什么会出兵跨过鸭绿江。我也忍不住给他解解密:在清朝时期,国家贫弱,慈禧太后就曾派兵支援朝鲜,并且打了胜仗。只是回国时两艘木船被日本军舰击沉。这就是以后甲午战争的导火索。毛泽东熟悉国中国历史,他当然会逻辑推理。
这位军事爱好者又提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中苏珍宝岛冲突,中国如何打苏联的“乌龟壳”的事,说得玄之又玄。
我禁不住插话:“那是我父亲和一群科技人员研制出来的!”
这位军事爱好者禁不住停下筷子,肃然起敬地看着我:“你父亲是?……”
“老工人!”我参加工作时,别人询问我父亲从事什么职业时,我总是这么回答。后来我便不再这么回答了,因为别人根本瞧不起这个称呼,弄不好还会遭到别人的白眼。
这位军事爱好者大失所望。
我父亲的确是一名老工人,一名六级车工。原本可以评上八级车工的,由于年青时多病评级时被耽误了,再后来一直不见调级,直到退休。我出生时,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了,我自然不知道这段历史,直到许多年后,我才从父亲嘴里陆陆续续了解到了如何研制利器打苏联“乌龟壳”的事。
那是一九六九年,中苏战争爆发前夕,全国不断举行示威游行。我们这里的街道、厂子也是如此,隔三岔五举行一次。全民皆兵,随时作好打大战的准备。父亲和另一名老工人被单独抽派出来,迎接他俩的是北京来的军代表。大家组成一个组,除了以上这些人员外,还有从“牛棚”里出来的科技人员,全都是毕业于名牌大学的知识分子,一共十几个人,一起研制如何打“乌龟壳”的办法。偌大的车间,被封围了一半,并派有哨兵站岗。中苏冲突刚开始,火箭筒打“乌龟壳”,弹一射出去打到坦克上,“嘘”的一声便没影了,原因是苏军坦克的钢板太厚了,根本钻不进去。为了让火箭弹钻进坦克,科技人员一起不知画了多少图纸,加工了多少非标零件。每提一个建议必须用图纸表示。父亲不会绘图只能是干瞪眼。试验失败总是难免的,失败,试验,再失败,再试验。军代表刚毅地说:“不怕666次失败!”那时666农药就是666次试验出来的。这样的日子,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困了就在板凳上打个盹;实在困了,军代表就用军用吉普车把父亲送回家。那时,武斗刚结束,武斗派别组织交枪也结束了,但夜间仍实行戒严。凌晨一点钟从三道营门出发,往往要掏三、四个通行证,这算是畅通无阻的了。父亲往往是凌晨一点钟回家,凌晨六点钟又被军用吉普车接走了。那时车辆很少,街面上跑的全部是解放牌汽车。有吉普车乘坐,已经是莫大的待遇了。
一次,父亲向军代表提了一个建议。军代表洗耳恭听,然后集体开会。军代表说:“就按工人师傅提出的建议办。”这是因为我父亲不会绘图。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一个月后当这批利器送上珍宝岛战场上时,果然发挥了巨大的威力,足以让苏军胆颤心惊。这当然是无数科技人员集体智慧的结晶,我父亲仅仅是其中一名默默无闻的角色。
父亲的那条建议是这样的:他小时候喂猪时看见地里有一种植物,这种植物一旦粘上另一种植物扯也扯不掉。这样的建议老土,土得掉渣,至少没有牛顿看见一只苹果掉落在地上时的那只苹果新鲜。
据说后来的火箭弹打在坦克上,不但粘得严实,且飞速地旋转,伴随着燃烧和爆炸。这样的利器,后来统称为反坦克武器。
父亲口风甚严。多年以后提起这段往事时,唯一的一句豪言壮语是:“老子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