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之泪

每每和三岁的女儿在城市的广场中漫步，见到广场边那既长又青绿逼眼的小草，我总有一个冲动：如果能把它们割下，喂给我儿时的老黄牛嚼嚼，那可多好呀！

童年时的我在乡下长大，而且在开始读小学的时候，我便基本上成了家里职业性的放牛娃了。当时家里有头老黄牛，是我大伯和我父亲共同的心血，兄弟俩约定，每家轮养一个星期，因此我每隔一个星期便要放牛了。

它的牛脾气很温顺，从不与其它的牛打驾，也从不攻击人。而当时我却常心烦意乱，因为我并不太喜欢放牛。

记得有一天的下午，我口袋里揣了一小本成语词典，打算边放牛边记记成语。我把牛牵引到长满青草的小溪中，让它自由地吃草。我看到它眯着双眼，悠闲地轻轻摇着牛尾巴，舌头轻巧地不断卷进大把大把的青草送入嘴里，嚼得挺甘甜的样子。于是我便坐在小溪边，翻开那本成语词典，津津有味地读着。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我读到了一个叫做“耳提面命”的成语，心里想象着古人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敦敦教诲的样子，我进入了“物外之趣”中。

而就在这时，我的麻烦来了。

“牛！谁家的牛！在吃我家的稻子！……”

一阵尖锐地叫喊声划破傍晚的寂静和温馨。我的心猛然间抽紧。急回头看时，牛早已不见。我循着声音跑上田间小路，只见我家的牛在一乡里人的驱赶下，还在田边使劲拽着青黄相间的水稻。我加入驱赶的行列，举起我自己亲手制作的竹鞭子，狠命地抽打牛身，牛撒开四蹄，终于狼狈逃窜。

“你这个细伢崽，牛吃稻子也不晓得，又在搞撒子啊，唉，真是的……”

责备的声音让我也只有像牛一样狼狈逃窜。

我感觉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追上了牛后，便高高扬起鞭子，使劲地抽打着牛，边追边抽打着。

把牛终于驱赶进了牛栏里，我的愤怒还没有止息，鞭子就像蟒蛇一般，不断地缠绕着牛身，但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低下它的牛头承受着来自我的愤怒。夜将降临，天色突变，一道闪电袭来，我骤然间看清了牛的眼睛。我好像也被雷击了似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鞭子滑落地上。

我分明地看到了一边大大的牛眼里滚出了一大颗晶莹的泪珠！

缓步走到牛的跟前，轻轻抚摸牛身上被我抽打得一道道的鞭痕，我啜泣了起来，有怜惜，有自惭，有负疚。

听老一辈人讲，用牛的眼泪涂抹到自己的眼角上，能够看到很多诡异的东西！但是，这只是传说，或许是因为牛的眼泪太难得的缘故。而我却真实地看到了自家的牛的眼泪，或许，是我伤害了这头温顺的黄牛吧。

等到我初中毕业后，家里的黄牛也辗转卖给了别人家，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