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思

老公和儿子回老家了，凌晨五点出发的。他执意不让我去送他们，说什么除了我给婆婆捎的葡萄酒，也没有太多沉重的行李，一站路的距离，走着暖和，再者天空灰蒙蒙冷冰冰的，不想让女人遭罪啊。我笑笑，他的坚持让我读到了一丝暖意。只好披着大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

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走出那转身的距离。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浸透了空灵。

打开厨房的门，我发现米缸里满满的新米，菜橱里除了肉食还增添了许多新鲜的蔬菜，蘑菇、蒜薹、青椒、豆角及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萝卜等（这都是我的最爱），面板、煤气灶、连着墙上的瓷砖都擦洗得一尘不染。不用问这都是昨天我在弟弟家照顾母亲时他一人辛苦劳作的结果。不觉心海如潮，原来真正的爱是藏在心底的，它是无言的花朵，永远的不会掉落。

打开煤气，想要做饭，却又摇头笑了。老公和双胞胎儿子都走了，仅剩我和女儿，两碗饭用得着做那么早吗？

黯然地垂下手臂，我又想起了去年春节女儿说过的话：“妈，您做的饭没有爸爸做的好吃啊。”心里不觉愈加伤感，可能一觉醒来的女儿又该埋怨今天的饭菜无滋无味了。

走进卧室，床前的灯光依然明亮，钟表依然在阿拉伯数字5的下方徘徊，“度日如年”这个成语忽然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呵呵，何时学会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禁不止嘲笑自己，真的没有出息啊，奔四的女人还有小女孩一样的缠绵情思！不可思议！记得我们朝夕相处的昨日，总也记不起他的好，不时会为一句话、一张没有扔到垃圾桶的纸片甚至会为一次没有洗脚而横眉冷对呢！天各一方了，就想起了他暖暖的爱意！嗨，女人的心事啊，有时连自己也琢磨不透了。

斜躺在床上，打开床头柜，想翻阅一下杂志，排解一下忧思。手却触到了一打叠好、割好的对联。心再次潮湿。

记得去年春节他带着儿子回老家前告诉我对联他买好了，放在书柜上。当时我心不在焉的，事后竟然忘记了他的话，就新买了几副，临回我老家前一天晚上拜托邻居春节那天给贴在门上。回来后，老公见了他精心挑选的对子已成了凋零的尘烟，直叹气。好像前几天他还提及此事呢。看来今年我真的成了他眼中的玻璃人了，完全掌控了我的行踪与心思，这次对联想不好好贴都不行了！回来他看着这道风景，一定笑逐颜开吧？

而当我慢慢地打开那一副副红红火火的对子，细细地品着那诗情那画意，我竟然没有嗅到多少春节喜庆的气息。年味越来越淡了，不再像儿时那样盼星星盼月亮时的盼着过新年，盼着贴春联，盼着穿新衣、戴新帽、吃美食、发压岁钱、燃烟花及走出题山书海与小伙伴尽情疯癫……那种美好的憧憬那种开心快乐的感觉真的找不到了，像无法捕捉的童年，只留下永远美好的记忆。是不是人老了，思想颓废得看不到一点新意了？但社会越来越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精神生活也越来越丰富多彩，和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啊！不过，为什么没有了太多新春的期待呢？是怕离夕阳越来越近吗？呵呵，不难为自己了。

坐直身体，重新折叠好那些对子，心头又掠过缕缕寒意。

已有三年我们一家人不曾一起过春节了，他陪着千里之外身体也并非康健的婆婆，我陪着半瘫痪的母亲，心里总在记挂着彼此。看春节晚会时，他在老家品茶，我在故乡嗑瓜子，没有了相拥相惜，没有了欢笑嬉戏。只是在声声爆竹响起的时候，会把祝福送给彼此，会把念想留给彼此。

不知道，明年的春节我们会不会被隔离，两位老人的身体是否会康复如昨，我们的天空会不会少一点风雨。虽然两位老人的银丝越来越稀疏越刺眼，皱纹越来越深刻越密集，老人的腰身也越来越像弓延伸，但我还是渴望新春的阳光能暖一些，再暖一些，带给我们一些明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