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小年夜已过，深夜了。

昨天是中国传统上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自然是用一种寻常的心情去度过这么一天，被邀去亲戚家里了。前天，看了天气预报说：后天会有雨夹雪。家里人说假若不是好天，就不去了，挨家里呆着。

到了小年夜那天，早晨不知几点，我迷迷糊糊地醒着，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肯起来。家里人到我房间来走动走动，开了开窗，望了望外面，说“今天咱下午两点钟出发过去。”我蒙眬地听着，懒懒地哼了句：“不是雨夹雪嘛……”“是啊，天气预报说今天天不好的，这怪天气！”说来说去还是得出门，自己本性就“宅”，再加上这种冷天不裹在屋子里喝热茶，干什么要出去活受罪……我极不情愿，但亲戚那儿一番好意，盛情难却；家人这儿又旨意难违。“三点再去！”哼哼完了，纷纷扰扰与我无关了，又一头闷进被窝里。

回笼觉睡到十二点，想着该起来了，再躺下去也没什么劲头，而且必须起来，于是勉勉强强爬出被窝去找衣服，在零散的衣服堆里随便支了几件，洗漱好，像要出门的样子。老爸在午饭间回来过，把半年的工资拿回来后又出门了。随意弄了点午饭吃掉，买好在衣柜里的新衣服也没打算穿出门。草草装扮弄到一点，临出发还有两小时，在这之前，我又去开电脑。没人管我，他们随了我。到了点，家里人来唤，拿了该拿的东西就走。

“爸不去啊？”“他不去，谁晓得他！”奶奶说。

天照旧的冷，其实说冷吧，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多少一阵风吹过来，立刻就把半个脸缩到衣领里去。外面还下着点小雨。这是下午，街道上没有很多人，冷清、明白同于寻常，我没有感受到“年来了”的气氛。慢悠悠地走到车站，坐公交车去到亲戚家。我们家族的人很多，印象里大概有二十来个吧，而且几乎个个都有份稳定的工作，富裕的收入，组建了美满的家庭。所以，每到过年时，总是会热闹地聚一聚，很享受地吃顿饭，每个人脸上都会有笑意，大家彼此关系都很融洽，待人也很热情，那笑意是真的。厅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厅外焰火纷飞，鞭炮声接连不断，在这个热闹的“大家庭”里，我每回和她们一起时，都沾尽“年味”。

这回依旧如此，从外面冷飕飕的风里，一步到暖烘烘的屋子里，就有人热情地迎接了。然后到里面，一大群人围着，喝热茶，嗑瓜子，吃糖，说有趣的事。小孩，就譬如我，拿红包，说“新年快乐”。冬天里的惬意事之一。吃饭了，那么多人凑个两大整桌，七十岁的舅公亲自下厨，好手艺。那幸福的一家人叫大家都不要客气，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家，想吃什么就尽情享用。那不像假话，虽说大家只是“亲戚”，日子里各家的“琐事”是不归管的，但一年仅一次的相聚又是那么难得，有了许多想说的话，许多想表达的情，他们流露出来的那种热情，让我感动。一口气吃了那么多，道谢的话也没怎么说，我在这些人面前没有顾忌。兴致勃勃地狼吞虎咽之余，却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有点想哭。

酒足饭饱，实在吃不下去的时候，跟别的小孩跑到书房里打电脑去了。上了一会儿网，有人往我的手机打来电话，拿起来一接，是老爸打来的。他说家里电脑的网联不上了。厅堂里的声音很大。我开始没有听清他所说的，于是让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后来我稍微有点听懂意思了，但还是不敢确定，可是我知道老爸的耐心有限，不能再磨。虽然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还是扯着嗓子把我的“解决方案”交给他去试试。厅堂里依旧吵闹，亲戚们还在一边吃饭一边兴谈。这儿很热闹、很温暖；我知道，那一边并不温暖，也不热闹。实在没法儿，和老爸通了一会儿电话便挂断了。于是改发短信。家里电脑常常出现无法显示网页的现象，问题一直不知道出在哪里，但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所以也没叫人来修过；而我以前遇到这种问题有几次是自己解决的，于是我就把我所使用过的所有“招数”一并交给老爸，让他看着办。许久，手机没点动静。我有些担心起来。

玩不玩电脑对我这样的人倒在其次，顶多是憋个几天“网瘾”。只是是今天晚上。

老爸这半年来仕途一直不大顺利，年终也没拿到多少奖金。再加上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情，他虽然在家人面前常常嬉皮地笑着，但他的情绪并不乐观。不和我们一起去亲戚家里吃饭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夜晚，家里人都出去了，只剩了他一人。在这里，我们热热闹闹地吃好吃的东西，兴致挺高地说自己的事情，而他那儿，只有寂寞、冷清，还留着些悲伤，若再没有电脑，这些个情绪恐怕无处消遣。

不过好在后来他发来短信说电脑能上网了。

今夜，我终于安下心来。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许多“再见”，许多“新年好”，许多快乐，许多无奈与不舍。

一出楼栋，外面竟下起了雪。路灯下面，纷纷扬扬。

新年好，希望老爸今年仕途顺利，家人一切安好，朋友们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