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过年，在一起！

外面的天依然阴郁，蒙蒙的灰黯淡了山，笼盖了田。细丝一样的小雨，若有若无，如粉尘，把灰的阴暗裹成冷寂一点一点地涂抹。然，屋里却是暖和的，晴朗的笑声如喷涌的泉，一嘟噜，一嘟噜，此起彼伏，冒出来，冒出来。

厨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冰箱里早已塞不下满柜子的鸡鸭鱼肉。蓝蓝的灶火舔着舌头，摇曳出柔美的舞姿。

吃，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自然是不缺的。过年了，也不会如小时候那般为了吃吃喝喝，为了喜气洋洋一身新衣裳。但，依然因为要过年而欣喜，而快乐。

因为，只有这几天，一大家子才会团团圆圆在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幸福，便是温暖，便是安宁。

哥哥新添了一位小宝宝。柔软的小脸饱胀成圆圆的肉坨，小脚丫上下不停地踹着，小手依依呀呀地舞着，小嘴嘟嘟囔囔说着谁也不懂的话语。咯咯的笑声有力地响彻屋子，一屋子的人侧耳倾听，心柔软到不能碰触，一波一波的疼爱涌过来，涌过来。

大一点的孩子都忙着玩耍。前面的跑，后面的追。这个抢了巧克力，那个分了水果糖。躲着，藏着，互相打闹着，一串串的笑声隔几分钟便肆无忌惮地响亮，一屋子的明媚一寸一寸绽放。如一树一树的花开，如一朵一朵的阳光，塞得你满眼都是，满心都是。

哥哥与嫂嫂在隔壁的房间看电视。电视里传来欢快的节目声，捧着书的我，偶尔微楞。知道他们在身边，心里满溢安宁。一年也就这么几天才聚到一起，格外珍惜。一行一行的字在目光里跳跃，一缕一缕的宁馨从心里划过。那边的电视传来了热闹的声响，看电视的人也发出了快乐的笑声，这笑声落在字里行间，落在蓝色的书本上。如一朵朵白云，如一片片雪花，柔软地围着你，飞翔着，舞蹈着。

我想，这几天的母亲是最会笑的。

很小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既要还父亲因病欠下的债务，还需抚养三个幼小的孩子。记忆中的她，是苦涩的。夜里的哭声常常惊得我一咕噜坐起来。总会用小小的手抹去母亲眼里的泪，以为擦了，便止了。却发现，那泪如蜿蜒的小河，绵延不绝，滴滴答答错落不止。慌忙伸手去接，又发现，那泪长着尖锐的牙，咬啮了小小的手；那泪挟持了滚烫的温度，疼痛了幼小的心。从那时起，便惧怕黑夜。总觉得浓郁的夜黑便是母亲无边的哀愁，随时化成泪雨吞噬无措的我。

所有的苦难终将过去。现在，我们都大了。能干的哥哥姐姐尤其让母亲自豪。最不济的我也总是顺着她。望着满屋子乱跑的孙辈们，母亲斑白的两鬓闪着欣慰的银光。她絮絮叨叨，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她忙忙碌碌，切菜做饭，包饺子洗水果。她会把长了细纹的脸贴着哥哥的小女孩儿满溢慈爱的笑；她会轻轻悄悄地走到书房，给我塞一把红枣，端一碗夜宵，笑着看我吃完。她会策划一餐又一餐的美味而绝不重复并花样翻新。

她的笑一点一点盛开，在厨房里，在餐桌旁，在阳台晾晒的衣物上。

在温州的姐姐来电话了。她说今晚到家。她说她买了好多水产。她说，今年吃了除夕饭一大家子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一个都不能少。

诚然，春节联欢晚会一年不如一年。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笑一笑，叙一叙。很多时候不是为了看节目。

只因为，在一起。

在一起。便是幸福，便是温暖，便是安宁。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忽然读懂了那一张张《回家》的照片。一双双渴盼的眼，一堆堆拥挤的人，一声声追赶的脚步，都只因为一个词——在一起。

笑着过年，在一起！

窗外的烟花忽得划亮阴郁的天空。烟花也笑了。因为，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