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摊不了情
描述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怕笨拙的笔写不好,怕词不达意,——所以这一切就是因为太重视,心里的负荷太大。那种感情,深,远,久……是留在心里不忘的永远。问好,作者!
毕业已是经年有余,无限怀念那金色的青春时光,那些笑脸、那些声音总是在有意无意间叩响我心门的电钮……思量着用那支笨拙的笔写点什么,权当做个备忘录吧。可真正要从何处下手却又犯了愁,毕竟这段经历是我最美的时光、是我最爱的所在。徐志摩在《我所知道的康桥》中说过:“一个人要写他最心爱的对象,不论是人是地,是多么使他为难的一个工作?你怕,你怕描坏了它,你怕说过分了恼了它,你怕说太谨慎了辜负了它。”我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心境。
于是我好好地总结回顾了一下我的大学生活,我发现:我在大学没有什么丰功伟业,可也从未涉猎坑蒙拐骗,所以,轰轰烈烈咱不沾边儿,猥猥琐琐咱也没丢过那个人儿。正在犯难,楼下一老头儿一路海豚音唱将过来:“收废报废书咧……”那个“书”字拖得悠长悠长。哎,天赐灵感哪,咱就写“买书”吧。我终于知道天上真能掉馅儿饼的了,感谢您,老大爷!
“买书”,最通俗可靠的表达就是:走进书店,挑好书,掏钱,走人。这是最大众化的一种方式,实在无甚嚼头。但我要说的是一种特别的买书方式——逛书摊。
A城的书摊,依我个人的理解,是独立于书店之外的一种特有的图书文化形式。它不需要正规的门面,也不需要盖有工商大印的营业执照,只需马扎一个,空地三米见方,帆布席地而铺即可开张。或与菜市场毗邻,或与公园景点相依,或守高等院校之重地,或扼小吃闹街之咽喉……,总之,哪里人多往哪去,哪里热闹往哪挤。这个所在,有纸张泛黄却绝对古朴的《两地书》、有些许残破通篇繁体竖排的《百喻经》,还有全套手绘小人书版的《七剑下天山》,绝版多年的《红旗》杂志、经络纵横穴位密布的拳术书,唐传奇、明杂剧、托尔斯泰、莎士比亚……林林总总,应有尽有,净是好东西稀罕玩意儿,且价格比书店便宜不止一倍。我初见时,两眼都发直了,这得感谢尚涛,是他带我去的!记得当时就买了一本《水浒后传》、一本《西游记补》,这两本书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并不甚高,但在下后来走遍大书店并未找到一本,想来庙堂里是不卖这种东西的。
对了,那种大型图书超市外支起四脚铁架子卖书的书摊是不能列入我的“书摊”编制的。那里清一色的新书原也不坏,合订本也无可厚非,只是盗版出格却显得良心大大地坏了。有位仁兄粗心大意,花二十元买了本李渔的《闲情偶寄》,回去一翻竟是全篇白话的仙人掌种植体会,闲情逸致当下置换成了怒火中烧,抓起来就是一顿暴风骤雨式的粉碎,真是笑死人也么哥!呵呵,略过,咱不提它!
我所逛的书摊主要有三,概括起来就是一个胖子、一副眼镜和一位老者。
胖子是个中年人,圆脸酒糟鼻,两个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副三岁小孩吃奶后的醉态。我不喜欢胖子,尚涛也不喜欢。他的书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本,缺乏正常的新陈代谢,遑论开支散叶开“连锁摊”了;物不美的另一面是价不廉,胖子死抠,一毛不拔,谁要能从他牙上砍下一分价来我肯定请他吃饭,——这个愿望至今也没有实现即是明证。不过也有走运买到好书的时候,某天下午被狗追着咬,正遇胖子出摊,我就侥幸花15元买到了一套老版的《容斋随笔》。没事时翻那么几页,别有一番滋味!
“眼镜”是一个年轻人。方脸,大脑袋,络腮胡,一副标志性的黑边大片眼镜格外吸引人眼球。卖书时自己抱着本书蹲在角落里,痴痴地看着。可天灵盖上又像是长了眼睛,哪位不知趣的要有什么不轨行为,他会立马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透过黑边大片笑眯眯地瞪着你,待到你规规矩矩了,他又埋下头去继续看书。他的书贵,可多是好书,只是与我的人民币无缘。每逢我钞票满怀,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旦我囊中羞涩了,他就会鬼使神差地蹲那啃书。一次看中五六页残破的《马兰花》,是手绘已绝版了的,年轻人要34元,我翻遍口袋也就凑了20多块钱,谈判半天宣告落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一位老师把肉给叼走了!
第三位是个老者,有七十来岁,身材高大,银须白发,精神矍铄,健谈非常。老人家不像胖子和眼镜那样,他有固定的摊位、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价格也十分好谈,卖书时会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讲解,从天上到地下,从李白到巴金,无所不知。你若和他搭讪几句,他会越发起兴,谈得要是投机,顺带白送你一两本也是常有的事。我一直对书摊“产品”的来源表示好奇,胖子之类一般是当作国家绝密来守的。老大爷不怕饭碗被抢,后来他告诉我说,他每个周末都会到省城去收书,主要瞄准一些文化人不要了的藏书、倒闭企业图书馆里的藏书、大学毕业生带不回家的好书等,然后带回A城卖给我们——好在两城相距也不甚远。一般的只能当废纸卖的书他基本不收,所以他的书质量都很不错,我们有事没事都爱到他的书摊上逛逛。
后来老者的辖区修路,他于是也携着书摊从人间蒸发了,再也找不到,这着实让我魂牵梦绕了一段时间。无数次,我在早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寻寻觅觅。终于,毕业的前几天在A城的老城找到了他,精神还是那么矍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言语还是那么健谈,只是那一大把胡子变得更白了。老人说原来的地方修路不让摆摊,于是他只能转战老城,家里儿子车祸撞坏了腿,老伴身体也不好……。我挑下几本喜欢的书,丢下钱迅速逃开了。我感觉有利爪在不停地挠我的心!走出老远还依稀听见老人家在后面喊:“小伙子,找你钱……”
毕业时,我把台灯、水壶、床垫等大大小小的东西送了人,唯独留了一大堆书犯愁。四百多斤哪,可怎么办?后来,在亚峰、杰哥的帮助下搞了托运。在背着三个大包去托运的路上,几百斤书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读了十几年,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了书的沉重,体会到了书的厚实。我不知道老大爷是怎么把那么多的书从省城辗转弄到A城的,可我知道书下面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再见了,老大爷!
再见了,同学们!
再见了,我的大学!
……
前几天,兄弟们在网上开会说要聚聚,我很兴奋。挺想那帮鸟人的,大家一起大碗吃酒、大块吃肉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期待相聚之日早日到来。顺便再去看看老大爷,看他是否还是那么健谈,捎带再买几本小人书,那玩意儿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