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甜美的年味风逝了
有人说过年就像煮一锅汤,不断的加各种佐料,但味道却越来越淡了。作者着笔回忆童年时过节的喜庆,繁缀的习俗却是一种别样的温馨和快乐。字里行间有一种乡土气息的至暖和热闹,文字流畅朴实。问好作者!
2011年的日历已经揭过去了,冬天也即将结束,春节将近,飞舞的雪花轻盈地舞蹈着,灵秀翩翩若顽皮的小精灵,似乎在新春来临之际,写意着又一个暖冬荒芜干燥的总结。大雪堆积,置办年货的人们稀少了,这些日子纷乱喧嚣的集市也显冷清了。文化广场上张灯结彩,一盏盏圆形、方形的大红灯笼高高地悬挂起来了,密密匝匝的红灯笼下飞扬着金黄炫目的流苏,形成一帘帘艳丽灼灼的红黄色瀑布,广场正中央有两条红黄相间、张牙舞爪的巨龙蜿蜒腾飞,龙的周边装饰了连绵漫卷的五彩祥云灯,园圃内盛放着一朵朵红荷灯盏和一丛丛枝叶纷披的绿草灯盏,情态可掬的一只只仙鹤灯俯仰漫步花草掩映中。夜晚华灯初放的时候,广场上灯火璀璨、缤纷绚烂,与街道里、河桥畔一盏盏千姿百态的路灯、大红的中国结灯、明灭闪烁的吉祥如意灯熠熠生辉,映红映亮了数十里长空,“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壮观绮丽景象,令天空中的群星也相形见绌,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微弱的光芒。
如此繁荣昌盛的太平盛世,一年365天匆匆随风而逝了,一个个如梦如幻的日子就这样在繁弦急管、灯红酒绿的尘嚣中不知不觉地挥洒了,奢华绚丽地粉饰使年味十足地酝酿起来了,可我的心情却没有那种激动殷勤地期盼感觉,反而在灯火阑珊的繁华景象中有种莫名的失落孤寂,迷茫的心总徘徊在过往的简单甜美的年味中。
童年时,总觉得岁月漫长,期盼过年的心情迫不及待。时光一迈进腊月门槛,父母就开始清扫屋里积聚了一年的灰尘、垃圾,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挪到院子里,从上到下、由内而外,每一个角落都不会落下地对各个房间一一进行彻底地大扫除和清洗擦拭。除旧布新,房间的墙壁上新糊了雪白的纸张,炕头周围糊上一页页崭新厚实的牛皮纸,房间四璧布置张贴了一幅幅色彩丰富饱含祝福意味的年画,有山水牡丹、梅兰竹菊的彩印画,有年年有余的瓜果稻粮丰收图,有福禄寿、上山虎的中堂画和两边悬挂的字体苍劲飘逸的翰墨条幅,还有预示祥和安乐、吉祥如意的金童玉女图等等,经过这样一番清扫装扮,旧屋立马就会变得亮堂堂、焕然一新了。母亲又忙着拆洗被褥、床单,给我们换洗缝制新衣鞋袜,再艰难的日子都要在除夕那天让我们姐弟穿上崭新的衣服,以喜气洋洋的姿态迎接新年的曙光。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时,母亲给灶台上古色古香的深蓝瓷釉香炉里换好烟灰,晚上焚香烧黄表,虔诚跪拜灶爷,供奉酒肉糕点送灶爷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年的生活状况,直到除夕晚上灶爷从天界归来,父亲在香炉两边贴上一幅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母亲每天晚上都要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香祭灶,每晚睡觉前大小锅里都要放个盛了花卷馍或者油馃子的碗,直到正月二十三过后,这样不厌其烦的焚香盛馍才告结束,母亲说是向灶爷祈祷一年内风调雨顺、丰衣足食、平平安安。
腊月二十五开始,母亲从早到晚钻进厨房里忙碌着准备过年的食品。母亲先泡好黄豆绿豆,让它们生着豆芽菜,然后用布包住磨好的黄豆面粉,用大石头压着,等待豆腐成型。母亲说正月十五前不能蒸馍,蒸了馍一年之中全家人火气会旺,淘气事情多,所以,母亲要用整整一天的时间蒸几大锅雪白的花卷馍,备足过年半个多月吃的馍,我一直负责给花卷用红墨水点上一个个娇艳的红点,这样,红白相衬,馍就更显得雪白清香了。母亲又花费一天功夫召集我们全家煎炸油馃子、油饼和虾条之类油炸食品,主要是捏花鸟虫鱼、璎珞风车等各种形态的面馃子很费时间,我们全家其乐融融地在一起用鸡蛋蜂蜜糖汁和得面捏着一个个精巧玲珑的面馃子,往往是父亲的一张巧手捏塑的面馃子形态最逼真生动,而幼小的弟弟捏得花朵和动物们个个像懒虫一样瘪着脸,很丑陋,我们欢笑着,淘气着,学着父亲的手艺,直到捏满四五张高粱杆缝制的笼屉,才开始在锅里倒油煎炸,不久,满院子便飘溢着纯胡麻油和面食的清香味。父母又花三天四天功夫杀鸡,蒸煮卤制鸡肉、猪肉,剁臊子,压花肉,制作冻皮,准备各种简单的凉菜、热菜的配料等工作。
我们家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就有村人陆陆续续地拿着红纸来,让我父亲写春联,父亲挥毫泼墨得不亦乐乎。除夕早晨,父亲一大早就在我们家各个门边贴上了承载着新年希望与祝福的春联和门神,后来,弟弟毛笔字写得出息了,便代替了父亲给全村人写春联。除夕晚上,父亲早早就在院里点燃了一大堆柴火,说是为了过年红红火火,母亲说是为了祛邪驱鬼。父亲在房檐下和大门外悬挂了他亲手用竹子扎的、绘了花鸟图的棱角分明的多面纸灯笼,还给我和弟弟扎了精致玲珑的兔子、花鼓等形态栩栩如生的灯笼,灯笼里放置了小小的煤油灯,暖暖的灯光闪亮着,我们挑着灯笼给亲门的爷爷奶奶们去拜年。母亲一再嘱咐我们,除夕晚上如果有人大声喊叫我们的名字,千万不能应,说除夕晚上专门有小鬼拉娃娃的魂,若应了声,魂会被鬼勾走,我们吓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处。匆匆拜年归来,父母很快就张罗了满满一炕桌的食品,最少也要凑够十个盘,瓜子、花生、糖、枣、核桃、苹果、油馃子、虾条、菜蔬、黄酒等,预示着年年有余,我们边收看春节联欢晚会节目,边敞开肚子尽情地吃喝,全家人还一起包着大年初一早晨要吃的饺子。过年太激动兴奋了,零点过后,新年的钟声“铛铛”敲响了,我们还兴致不减地难以入睡,肚子也实在吃得撑得睡不着。除夕晚上我们最期盼的就是父母给我们压岁钱了,父母给我们发的压岁钱,由幼小时候的几分钱年年涨价,后来,能发给我们几元到几十元,我们很珍惜那微薄的压岁钱,从来没有自己随意开支过,过了年,那点压岁钱总是被母亲以各种理由套去给我们家添置生活用品了,可我对得到压岁钱的兴趣依然强烈。
正月初一,新的一年开始了,走亲戚拜年,天天变着花样吃饭。正月初二开始,村里的社火便在咚咚呛呛的锣鼓声中开始了狮子舞绣球、双龙戏珠的走乡串户地闹腾,一串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村庄里此起彼伏,一句句押韵生动的春官祝福诗回荡在家家户户的院落里,一折折妙趣横生的眉户秦腔戏便在高坡的土舞台上开始演绎了,父亲和弟弟也忙忙地跑去拉胡琴了。
年过得紧张忙碌而又欢快丰盛,母亲额头的皱纹就在这一年年的喜庆奔波中攀爬了许多,父亲的黑发也在这一年年的祥和欢乐的气氛中渐渐染上了霜雪,我和弟弟也一天天地长大了,各自成家立业,离开了家乡。
如今,每天的生活如同天天过年,衣食住行都丰足充盈,我们也不用再花费数天的精力做一些自给自足的食品,满足焦灼的胃口了,可以现吃现买,也可以在饭馆里订下年夜饭一大家人去享用。我们的偏僻小城里都四处流光溢彩,歌舞升平了,何况大都市繁华喧闹的节日景象,城市乡村的过年气氛渲染得愈是浓烈,人的心情却愈加波澜不惊了。城里人按部就班地悠游自在地吃喝拜年,农村里也是在家匆匆吃年饭,转亲戚,然后守着电视节目、或者三五成群地在一起酗酒、赌博一番,村里听不到锣鼓铿锵的大众化社火了,无非是各乡镇、各单位装扮一些顺应时代潮流、光彩夺目的广告式花车和舞狮舞龙、扭秧歌的队伍,元宵节前后在县城集会,比赛一下哪家的社火花车最吸引人眼球,元宵节的晚上人们都云集县城,观赏盛大绚丽的焰火燃放活动,达到过年欢庆的高潮。然后,农村的青年人们便纷纷涌往城市打工去了,城市人依然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重复着枯燥的工作日,精神生活杂乱无章,那种对过年的浓浓酽酽地期待和由衷的欣喜欢乐却褪色了,就连孩子都说过年没意思,无非是串亲戚拜年罢了,不再拥有简单平淡、幸福甜蜜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