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经过很多的你还是最初样子,颜料的味道永远地生长在你的发隙间,你那样用力的撕扯,只是伤了自己,无能为力。无论你怎样去坚持,也比不过遥远的距离。我便是你生命中最后的幸福的蓝,我的名字叫做喜爱你,我的灵魂是喜爱你的蓝……
我们都曾那样用力地去撕扯彼此留下的气味,甚至要把自己撕碎,却始终无能为力,无论我们怎样去坚持,也比不过那段遥远的距离,如同彼年岁月里许诺过的美好渐渐老去,最后那一湖浅蓝,是初次牵手时天空的投影。
你说你喜欢天空很蓝,你说这种干净的色调让你想起美工老师画板上的裂痕,因为长时间用蓝色涂抹填充,无论多么坚固的纸张都会破损,说这话时候的你,有些小青涩的在你那张画上涂最后的颜色,因为正坐在窗下,那强烈的光将你的睫毛成为了画里的暗区,深深浅浅,恍惚如同故意画上的地平线,弯弯曲曲,上半面是海,下半面是天,统统蓝色,像你永远活在了梦里的灵魂,如你所言,真的很让人喜欢。
我很庆幸,自己看到了你的第一幅作品,第一幅得奖的作品,你用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完成,也完成你的生命。你告诉我你在这四个月里,去了好多的湖和海荡漾的小城边缘,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色彩。那破败的旧庙墙上飞天人袍子上系的佩带,和大红袍子的艳丽成为了最鲜明的对比,你在这旧庙里流连了十几天,最后才在最细微的地方发现了佩带的颜色,你没有用相机,而是用眼睛,记录下来。
你的路线是没有定数的,你只是跟随着你自己的心思,或者小摊上被当做桌布的景区图。之后,你从旧庙出来,没有忘记上一柱小小的香火,保佑这次旅行的顺利。你说,这往下的第二个地方,你去了天上。我惊呼,莫非你和墙上升天的到的人一起去游览了天宫?你仔细的笑了笑,继续涂你的蓝色,又皱了一下眉头,换了枝最细针毫的画笔,又告诉我,你做了离开的决定,就买了听天意随意落下硬币的地方的飞机票,于是你最后看了那墙上的画,轻然过了检查。
你这些日的思索和记忆,让你的心也有些疲惫了,八个小时的飞行,恰好可以为你补充好精力。把背包塞在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正要睡下,却又恍惚醒来。这个惊醒,你形容是海鸥拍碎浅湾时带起的声音,明朗而且狡黠,你抬头,看见一汪清水里的游鱼,然后迷魂般的迈进了这汪清水,成为了新的游鱼。两条清鱼,尾鳞交织出虹光,你说你和这个女空姐一见钟情了,因为那条路线的制服,是春水的颜色,因为穿上了制服的女空姐仿佛清亮的鱼,活在了你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我看着光影潋滟的世界里你悠然自得,神情恬然。女空姐告诉你,这条航路飞完以后,她就有一段假期。你说水乡养水的女儿,你和她来到了她的家乡小镇,那日的空气与幸福女人手中的菜篮一样,散发出新鲜的野味。你深深的醉了,沉醉在黑夜下她发髻边的水钻发卡里面,淡淡的,蓝宝石一样的反射着夜的灯光。可你说水钻只能是水钻,但你从天上看到这一片蓝。女空姐从天上到人间,依旧优雅,即使是休假,都那么美丽。这个优雅的女空姐慷慨的送你一片蓝,然后继续优雅的转身,和头顶秃光的老总走了。你自嘲的耸了耸肩,你觉得这一个月是值得的。当然,从天上跌落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你只是轻轻擦了擦那颗水钻,与制服一起的水钻,然后从天上的鱼又变回了你自己。你说天空太广阔,鱼没有可以停留的角落,仅仅靠水钻里的一小片海是留不住游鱼的,更何况,新的制服变成了别的颜色,那个优雅转身的女空姐的新制服,是她的白婚纱。
你纵身的跳跃,天上的一汪春水只沾湿了你的衣角,然而天上的风又很快吹干,似乎从来没有沾湿过。这样的时间里,你只找到两种蓝,一种太飘渺,另一种又太现实。说到这里,你起身去把刚刚换的画笔冲去了颜色,这个有些废弃的水龙头下,透明的水充盈着生锈的漏水口,一滴一滴渗入浓稠的颜料。我安静的看着你,你最开始的时候给我的青涩的感觉,已经超脱淡去了。你这次冲洗的很久,停顿的很久。才继续开口,你说了好多,我记忆里似乎过了段日子,你北上而去,整个中国最寒冷的地方有你墨绿色背包闪过,想平常的旅游地点一样,你来到干净的这里,雪白苍病的这里,甚至温不开你的眼睛,只有无边无际的白,渗入你骨子里的绵延的白,以及多种宣传的图案,金黄的明绿的,却偏偏没有你要的蓝。你的画纸是这里的雪,你的颜料乖巧不声张。
我有点叹息,这次的无功而返,你却是无所谓。我差点忘记了,你走的时候老师送给你的画笔。老师叫你记住,人这一生的所有作品,一支笔,只能画出一种最完美的颜色。这支涂破了画纸的笔,多么丑陋,谁还会知道这是一支画笔?然而,你知道。你看着大批的飞鸟落入雪丛,悲者的哀鸣融化了你的泪,你就以泪为水温开沉寂的蓝,憔悴的涂满身体。你说泪是蓝的,鸟是蓝的,悲鸣是蓝的,以雪为画板,你也成为蓝色。
我不明白为何你如此的震撼,是因为飞鸟的生命,因为这每年一次的死亡迁徙,还是因为老师去世的消息?你积淀了良久的情绪,当我以为回来后的你会全部爆发的时候,水终于冲洗净了染色的漏水口。这世界里曾发生过的一切,都未曾来过。
你那样微笑着,又回到最初青涩样子。你和画板都在我的身旁,坐在房外的我们,看强烈的光将你的睫毛成为了画里的地平线,我只以为,此个瞬间,除了蓝,依旧充斥着蓝。那种清新的,超越人世的,那种琐碎的,浑浊不堪的,那种宁静的,忧伤的,又喷涌出巨大痛楚的蓝。你说这幅画就叫做“蓝”吧,很简单。
我庆幸我看见你第一幅获奖的作品,当然更震惊的是老一辈的画家们,他们妒忌或者赞叹。你说巨大的幸福如此的轻易。当爸爸把画笔交给你的时候,你反抗了,但是你又玩世不恭的应允了,留下了一段俗套的爱情。当爸爸的话比成为此生的唯一时,你忘记了缥缈的佩带,你丢弃了女人的水钻,你只是成为了你。
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你还是那么青涩样子,经过很多的你还是最初样子,颜料的味道永远地生长在你的发隙间,你那样用力的撕扯,只是伤了自己,无能为力。无论你怎样去坚持,也比不过遥远的距离。你留下的最后一抹蓝,是初次牵手时天空的投影,因为你喜欢天空很蓝,因为你说爸爸的画笔涂满了天。你为时间留下不朽的作品,然而你并非孤单,只有我知道,纵身跃入海中的你,是多么的幸福,你如同一尾鱼,追逐天海交接处的暗区,是爸爸第一次亲手握住你的手,教你绘画时候睫毛留下的暗区。这些我都知道,我便是你生命中最后的幸福的蓝,我的名字叫做喜爱你,我的灵魂是喜爱你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