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后是除夕

今天是小年。农历辛卯年十二月二十三。昨天在小市场转了半天，想买些灶糖回来。小市场里的青菜鲜嫩而青翠，鱼虾也颇丰富。只是，不曾寻到卖灶糖的影子。我忽然很想念，那白黄的颜色，长长的一根，上面沾点芝麻，咬上一口甜脆、化了粘牙的齁甜。摆摊的不少，不曾见到，只买了些菜，见到崩栗子的刚崩好一锅，一锅开口栗子在油沁了的纸袋里冒着热气。从衣兜里找出皱粑粑的十四元钱，拎着栗子往家走。临进小区大门，有一老师傅喊“磨菜刀磨剪子嘞！”。上前打听，说三元一把。心下甚是欢喜，这样的营生时下真不多见了。和老师傅说好，一路回家，取了两把菜刀、两把剪子，递与老师傅。老师傅说，回家侯着吧，得一会才能磨好。遵老师傅言，回家，和母亲坐在沙发上吃透着热气的栗子。过会，老公外面回来，带回来磨好的刀剪。展开案板，开始剁除夕夜的饺子馅，叮叮当当，两把快刀轮番上阵，全念着姐妹们的那句，自己剁的馅香。新鲜的肉，在案板上辗转反侧，不一会，两保鲜袋满墩墩的肉馅就封存于冰箱，对于大年三十的饺子味道颇有信心。

周末休息，本来拎了笔记本回家。原本打算着把未完成的工作做完。可今日忙着找人擦玻璃，明日忙着自己给家具除尘、打蜡。竟然是如何拎回去的，今日如何拎回来。所幸，人们大多忙于年的各样活计里，催促的电话还不曾来过。一想想，把那些小摆设，从柜子上、架子上一件件的拿下来，擦拭的一尘不染，柜子里外光洁如新，再细心的喷涂上实木精油，真的还原了这些家具来我家时的模样。光洁、明亮、润润的色。再一件件的依心情摆上，冷眼热眼一望，真的是生动而生机无限了。年关岁尾，忙着清理着家里的卫生，把各个角落里的灰尘清除掉。一时间，家里窗明几净，外面的世界亮堂堂一点不漏的照进来。冰封的湖面落了层细细的雪，不知哪个有心的，在上面画了好几个笑脸，平静的冰面一下子就生动了，这世界原本是如此的有趣，只是好久好久都被那层玻璃上的污点遮蔽了。

小年前，是要给逝去的亲人上坟的。早上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来到那片芳草凄凄的墓地，老远的就见到父亲、爷爷、太爷爷的墓碑在那坚强的伫立着。摆上酒菜，燃上香火，烧过纸钱，安静的拥抱父亲的墓碑，走的时候，轻轻的拍拍，好似轻轻的拍拍父亲的背，说，爸，我们走了啊，十五那天还来给您送灯笼、还有煮好的汤圆。临近年关的村庄不曾看到喧嚣，裸露的泥土在蓝天下安静的积淀着复苏的力量。记得小时候，一过完腊八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盼过年了。家里家外忙活的不得了，杀猪、灌肠、糊墙、等着外面工作的哥哥姐姐们回来。家里中堂的那口大铁锅成天的冒着热气，不是父亲在忙着灌肠，就是母亲在忙着焅油、烀肉，反正就是怀着一切家人团员的热望，为年三十的那顿年夜饭而不知疲倦的忙活着。在年年蒸腾的煮饺子的热气里，在年年围成一桌的团圆饭中，父亲渐渐走完了他的人生。年夜饭依旧团圆，家人依旧从四面八方的赶回来团聚，只是，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空了，父亲缺席了。我们在人世里相遇，而后在一个涯际又一个涯际的别离。

去年大侄女结婚了，如今，一个小生命即将来到我们这个充满着爱的大家庭。如今，我们围绕在母亲膝前，八十五岁的母亲长得越来越象八十五岁时的父亲。母亲属龙，今年刚好是她的本命年。一辈子辛劳的母亲与人为善一生，修来了老来康健长寿的福分，虽是耄耋老人，却心明眼亮。早上悄悄的起来为我煮粥，白天又忙活着做些家务，甚至自己换洗的衣衫都不要我伸手为她洗，总是自己悄悄洗了挂起晾上。母亲就是一部历史，总是不知疲倦的给我们讲她坎坷的人生。每当她说起刚嫁到杨家那些事的时候，我总会透过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镶了假牙的老太的脸，想象母亲十八岁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一定是份外可人、份外清秀。日子在我们的脚下一年一年的走过来，不曾多了一分，不曾少了一秒，在经历中成长，在时光的更迭里渐渐老去，在或是欢喜，或是伤痛里一点点的积淀着自己厚实的人生。母亲常说，人可以不聪明，可以没本事，但啥时候都不能不要自己的一张脸。母亲虽然不识字，却懂得做人的道理，一句句质朴的话影响指引着我的人生。在母亲的阻挠下，我还是一件件的为她从头到脚的外置办了里外大红的穿戴，每次拿到她面前，她总是以看似恼怒的责怪开场，以满怀欢喜的笑纳收场，我愿意看她笑着的模样。一天在给母亲准备过年的礼物时候，竟然和大哥在金店不期而遇，我们竟然在一个念头的指引下，偶遇在小金龙挂坠的柜台前。回家说给母亲听，母亲在那一脸得意的笑。

我们在浩瀚的宇宙里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然每个人却又与你遇到的每个人紧密的联系一起。哲学家周国平说，善待你的子女，因为在他来到人世的时候是如此的信任你做他的父母，你就该对他爱护和尊重。我想，在这喧嚣的人生，万千人当中蓦然错过，只这样不早不晚的遇到了，父母与子女是一种相遇，爱人与知己也是一种相遇，兄弟姐妹在一起也是一种相遇。我们该怎样做才不枉对这生生世世的相遇，那就用心去爱，用心去珍惜，用颗真诚的心来对待与你相遇的人，这个世界是长久的，这土地、山川、河流、甚至树木，都会永远绵延着它的四季。秦时如此，唐宋如此、元明清如此，而我们走了这一程，经历了这一生，终会带着或是欣慰、或是一份惆怅、或是一份知足渐渐老去。每当看到母亲，我就会想，有一天我也会如同她一样，失了青春、失了美丽，也会如她一样，在年年的轮回递进中，让自己的生命越发的厚实，象打磨的金子，越来越明亮。这份明亮会照亮儿孙们前进的路，使得孩子们不会迷失路途，时刻记得母亲在家里等着，时刻不忘过年的时候，程飞机赶火车的奔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会，我会抱着我的孙儿，给他讲些家族的历史，讲这一桩桩一件件平常的家事，揽镜自照时，不会为那份苍老而悲戚，到那时我一定懂得生命存在的意义。展开大红的纸，研磨浓黑的墨。提笔写上祝福吉祥的对联、福字。明天，该挂上灯笼、贴上窗花，再过不多几日，吉祥幸福的龙就摇着祥瑞的尾，穿越时空，如期而至。当爆竹齐鸣的那一刻，郑重的和过去告别，在心里展开一卷未曾着墨的长卷，淡然落笔于新的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