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位我插队时的老母亲

老珠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11-25 11:47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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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头一年里,因为饥饿,你失去了一个儿子。你说那个早夭的儿子长得像我,于是十四年后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儿子。

那时间,我刚刚离开校园,像一只离窝的小鸟,踉踉跄跄地飞向了田野。我所觅到的食物,还不足于填饱肚子,却总有你,老鸟般地反哺于我;使我常常在你已经脱光了羽毛的老翅膀底下,进入温馨的梦乡。

你有掐风灸病的手艺,远近闻名,据说那是你儿时从父辈那里偷学而来,因为你的父亲严格遵循传儿不传女的古训。你用你精湛的手艺,换取了许多清油以及腊肉的回,但你却从不吃荤食,总是把那些清油和腊肉,尽数喂进我这个十七岁青年的瘦肠,使我在那个饥肠辘辘的年代,成了每天能挣十分工分的壮劳力。

每当我被上工的疲劳,击倒在床铺的时候,你的那双小脚,总会轻轻地来到我的门前;同时我的名字,也会被你沙哑的嗓子亲切地叫响。有时候甚至如此重复多遍,直到把我叫起,汗流满面地吃下你亲手做的饭菜,你的脸上才会绽开一朵只有九月才会盛开的菊花。

你的牙齿已所剩无几,嘴的轮廓已经萎缩。但我总觉得那是伸进鸟巢的热喙,总是叼着一只虫子,或者一粒青禾。

就着一盏昏黄一团的煤油灯,你用生产队分给你的棉花,坐在一架早已过时的纺车旁,以一双昏花的老眼和一双干瘦的老手,纺成根根细线,再织成一匹麻布,做成一领汗衫,让我穿在的确良衣服的里边,紧贴我心脏跳动的地方,以此抵御背篼的磨擦以及汗水的侵蚀。

这领麻布汗衫,把春天永远挽留在了我的身上,永远挽留在了我的心中。三十一年过去了,这领麻布汗衫始终穿在我的灵魂中,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使我感到,母亲与我同在,春天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