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

冬晨，天空微蓝，几片浅色的云漂浮着，朝阳从东方慢慢升起，穿过那片看起来比较单薄的树林，挂在天上。虽说是寒冬，但那耀眼的光照，会使早起的人们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哪怕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心灵的一份愉悦。毕竟，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能够每一天都能迎接新一轮朝阳，也是一份幸福，你不觉的么？

著名诗人雪莱的诗句依旧在脑海荡漾：“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是啊，冬天已经过去大半，新年跃跃欲试已站在门口，可象征冬天的主题——雪，却在北方这个小镇上悄无声息。什么时候下雪呢？人们常挂嘴边的就是这句话。没有雪的街上，肆虐的不仅仅是垃圾，还有灰尘，用邻家的农民大哥话说，地干燥的一脚一包灰，划根火柴能把地面点着。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灰尘，在浮躁的世界里恣意飞扬，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在对你说，你能奈我何？尤其土路，在寒风的鼓动之下漫天飞扬。出行的人们不得不戴上口罩，即便如此，尘土还是遍布了周身，所能做的就是随着抱怨声拍打衣服上的灰尘，然后静心等待雪的到来。路边的枯草在一阵冷过一阵的寒风的声讨下，变得支离破碎，细细的泥沙已经掩盖住它那小小的身体，只有远山一片昏黄，充斥着单调的色彩，一些树只剩下光秃的枝干，默默地站立成冬的思索者，这个季节该如何应对，春天到来又怎样勃发，一些树却依旧挂着枯叶，是风不忍心摘掉干枯的深刻的记忆？还是树留着它做迎接新年的风铃？这孤单的树，这瑟瑟的叶，这静默的山，告诉人们没有雪的冬天会黯然失色。没有雪的冬天，对于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北方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雪不仅仅象征着冬天，雪景、雪情也填充着我们一代代人的大脑、内心。冬天没有雪，那种感觉就好像女人结婚不生孩子一样，总有缺憾在心头，觉得冬天变得单调、难过。

难道落雪也是一种奢侈的愿望么？我无语。任凭往昔的雪在心灵深处飘落……

想起小时候经历的雪，亦如北方人，这北方的雪秉承了北方人的豪情与爽朗，要下就痛痛快快地下，要停就麻溜停，什么时候下什么时候停好像养成了规矩。天阴了，先有零星的雪花四处舞动，随后就洋洋洒洒、恣意飘落，让人惊叹于“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入手”。一袋烟功夫就填满了起伏的群山，稀落的村庄，弯曲的街巷和广袤的大地，颇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风情，雪后再看，“才见领头云是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把一切染成个冰清玉洁的世界爽给你看。此时农闲过后的北方爷们儿，坐在热炕头上，端起滚烫的烧酒，享受着这严冬瑞雪所带来的闲适与安逸。喝到兴起，边喝边唱，那阵势，那豪情，要把一个农村小屋震翻了天，那一串串爽朗的笑声冲破窗户响彻山谷，连窗外的雪都受到了感染，挥挥洒洒伴起舞来……

雪后的北方山村，多了份静谧和洁净，像刚过门的新媳妇儿，羞涩又不失端庄，拘谨又不乏漂亮。当你推开房门，“雪中望罗浮，玉峰峨峨起。不知山下村，人住梅花里。”此情此景使人不能不陶醉于落雪之中。雪后最快乐的莫过于孩子们，大人们忙着扫雪，此时的孩子们早就约好了似的聚到街头，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玩得不亦乐乎。回到家时棉鞋早已湿透，裤脚上结了冰，冻得硬邦邦的。大人们见了故意板着脸训几句，其实大人们不会太在意，谁小时候不这样玩过，更何况孩子呢？孩子们更没放在心上，谁叫老天爷下雪，雪地这么好玩呢，晚上烘干了鞋子，明天接着玩去！这北方的人，北方的雪就这么质朴，这么实在，这么充满了魅力；这北方的雪就这么下着，冻着，化着，孩子们就这么玩着，乐着，大着。雪的陪伴下人渐渐长大，雪已经落到我们北方人的心里。

在这浮躁的季节里，我一直在想，这雪能落到哪儿去了呢？

夜晚的梦里，我又看见纷纷扬扬的雪片爽朗的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