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雪了无痕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俗语说的：“二十三，喝（吃）面叶”的日子。

从早上开始，细如牛毛尖似花针的雨丝和烟尘一样的微小雪粒，就开始从阴霾的天空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天地之间无声无息的扯动着阴凉凄冷潮湿的稀薄雾气。置身于这样的天气，自己的心境却丝毫没有压抑沉重的感觉，相反却是轻松自然放松了许多。因为放眼望去，世间不尽的喧嚣吵闹和灰蒙蒙的尘埃早被轻盈的雨雪洗涤了，打湿了，融化了。

今年冬天，我们这里一直没有下雪。有时心中不免在嘀咕：“又是一个‘干冬湿年’？”于是，情不自禁地渴望着雪花早些开始飘落下来，自由自在漫天飞舞着，像快乐的白色精灵。自己可以在雪花纷飞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忘情地走着，痴情地仰望着，多情地凝思着，甚至一路奔跑着。直到今天，才依稀见到雨雪的身影。哎，真可惜，细雨微雪太过轻柔了，空气中，只留下她清新而润湿的冷色味道，树丛上，房屋上，街道上，原野上，却不见她白色的纯净身影。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起了住在城东的母亲，想起每年这个时候，母亲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她最为拿手和充满慈母温情的手工面叶。

每年的农历腊月二十三下午，母亲都会早早走进厨房，亲手给我们做晚上喝（吃）的手工面叶。她先把适量的面粉（乡下亲戚送来的味道纯正的面粉）倾倒进和面瓷盆中；然后，左手用小瓷碗舀水，慢慢往面粉上倾注——宛如细小的溪流瀑布一样，浸湿润透面粉后，右手在瓷盆中，开始轻轻抓着，揉着。干面粉在水的浸渍中，在母亲右手不断地抓揉和按压下，渐渐成了均匀软和的面团。随后，母亲的两只粗糙而又灵巧的手，又开始在面盆里上下翻动挤压起来。接着，和好的面团，又在母亲手中的擀面杖有节奏的擀压下，在母亲手中的切菜刀“嚓嚓”的声响中，变成了厚薄一样大小匀称的面叶。记忆中，母亲把自己精心擀好的面叶放在案板上时，额头早已经沁出了晶莹剔透的热汗珠。随后，母亲又是一阵忙碌：大火炝锅，沸水煮面，加菠菜味精香菜，倒醋滴小磨油。当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酸汤面叶端上桌来时，全家人都会面带惊喜，叫嚷起来：“哇，酸汤面叶。快点喝了……”大家伙儿围拢在餐桌上，说笑着，吃喝着。外面的鞭炮声由稀疏变得渐渐稠密响亮起来，幸福的暖流在心底和全身尽情地流淌着，奔涌着……

记忆中，腊月二十三这天，经常是雨雪天气。母亲为了让我们喝上可口的酸汤面叶，总是冒着严寒，迎着风雪出门，为的是买些香菜、大葱和菠菜。家里人劝她不要出门，她说：“没有调味菜，面叶会出味儿？”

而今天，母亲再也不会风里来雪里去受冷挨冻了。我想着，心里竟然涌动着一丝丝的庆幸和安慰之情。

仔细想想，一碗看似不起眼的酸汤面叶，也许它的价值和营养比不上什么海参鱿鱼之类的奢侈品。但是在我看来，在我们全家人看来，它却凝聚着母亲浓浓的深情和爱意啊！平时，母亲也去超市买面条，也擀面条，可是我觉得，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她所擀的面叶，最有味道：每年这一天，她都要亲手去做；每年这一天，她都再三叮嘱“过小年，都回家，要团圆”；每年这天，她都站在门前翘首企盼……

细雨微雪，依然在无比自由地，轻盈地从天际飘落着，仿佛没有一点声息，仿佛没有一点痕迹。脑海中，又浮现出母亲慈祥的面容和牵挂的眼神，又浮现出母亲亲手做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酸汤面叶。我不由地加快了步伐，向着东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