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蛇
我们的菜园是在建溪边的一片沙地上。那天是高阳烈日,我和同队的知青程志一起来到菜园里採绵豆。我们走近豆架,看那一溜溜垂延而下的长豆,大小不等,长短不一地挂在架上:有的显露在外,有的半掩半遮,还有的隐藏在绿叶中。不禁绕了一圈,检阅那可爱的绵豆队伍,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中充满欢畅。
一时的兴奋之后,我从东头,程志从西头相对开採。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小心採摘,生怕弄坏了别的豆蕾。接着忘情之下我越採越快,伸手就来。
快活採摘之中,突然间我眼帘一震,脑袋发麻,脸色煞白,全身冰凉,顿时定格。什么呀?眼前的挂着的,哪里是绵豆啊,这分明是一条翠绿的小蛇。它的后半身紧紧地缠在竹竿上,藏在茂密的豆叶里,很自然流畅地垂下前半身,颈部稍稍向前,头部抬着,半眯着眼,闭合着嘴,随风吹来时它还晃晃动动,恰似一根粗大的绵豆。我伸出的手指只离它不到半尺,它没有什么反映,依然悠闲自得地眯着眼养神。
瞬间,我吓得急促倒退几步,抽回的手赶紧抓住菜篮子,企图挡住蛇的攻击,同时不由自主的惊叫一声。那边正在快活採豆的程志,闻讯跑来,急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垂挂在那边的小青蛇,口里结结巴巴的说不所以来。幸好他眼尖,手脚也快,一下子操起一根竹竿。对准那似乎还在梦乡里的小蛇,划空劈下。或许我那凄厉的尖叫惊吓了它,也或许那小青蛇耳聪目明的有过人之处的机灵。在程志持竿狠劈之间,眼看就要落到蛇的“七寸”的要害之处。可刚才乍看还是懒懒散散,睡得朦朦胧胧的小青蛇,顿时睁开乌黑的眼睛,张开血红的大嘴,呲着令人恐惧的尖利的排牙。只见豆架上的竹竿一阵颤抖,接着“嘶”的一声,动作近乎完美的青蛇,在阳光之下反射出惨淡绿光的怪影,在宁静的菜园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还是那么睁着眼,张着嘴,呲着牙且还吐着沫液的青蛇径向程志飞来。志在必得的程志怎想到它有如此毒招,赶紧收手后跨,倒退几步。几乎同时,蛇见程志向左后退,随即头一斜尾一抖,改了方向跟随了过来。人蛇近在咫尺,程志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飞蛇喷射来的寒气,他急忙收竿拨蛇,护体自保。瞬息之间,蛇头已抵胸前,幸好程志收竿急快,就在胸前拨去了青蛇的拼命攻击。小青蛇只好贴着竿顺势从他身边夺路而去。
我们转身随蛇看去,它那原本象箭一般笔直飞行的身段,在即将落地前改变身形,很自然流畅地曲弯起身体。先是蛇尾拖着松软的草叶,然后身子依次贴着草皮向前滑行。不等减速,青蛇就摆动它柔软的躯体向前扑去,企图窜入不远的菜丛中。
此时的程志岂肯罢休,随即上前一步,使出平生气力操起那根如狼似虎的夺命竿直往青蛇抽去。只听“啪”的一声竿落蛇身,刚才还俏勇无比的青蛇就瘫在了草地上。
我感激地望着我心中的英豪,惊诧地发现他的脸色也是如我一般的苍白,只是勉强地露出胜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