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原谅的傲慢

那还是十六年前的事。

大学毕业工作已五六年了，年龄也越来越大，母亲天天嘟囔嫌我找对象挑肥拣瘦，高不成低不就。母亲盼着我早点说个合适的对象，成了家，她好清净清净，我理解母亲的苦衷。母亲辛劳一生，不知操了多少心，也到了该享福的年龄。特别是父亲走后这几年，母亲为了我们兄弟姐妹成家，更是费了心。可是我又真不想简单凑合，婚姻大事大意不得，马虎不得。母亲为了我的婚姻确实动了不少脑筋，安排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亲，结果都没有成功，母亲大为失望。

进入冬天，母亲忙完了地里的农活，又让村里的一个媒婆给物色了一个河南岸的女青年，想让我去相一相，看一看。

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母亲就打发媒婆星期六中午到单位去找我，商量相亲的事。媒婆来到我的宿舍，把对方的境况做了详细介绍，我根本没有兴趣去听，随他怎样吹，我都不反驳一句。媒婆见我不动心，最后苦苦哀求，要我非去看一看不可，说不定还能行。可是我打心眼里就不想去，但是又不能让母亲失望，怕伤了母亲的心，也怕媒婆到处宣传我的不好，于是就勉强答应了，愿意星期天早晨在沂河大桥下相见。

媒婆见我答应了相亲的要求，乐呵呵地走了。打发媒婆高兴地走后，我浑身轻松了许多。心里暗笑他的痴心妄想，讥他过度热心。自己在单位忙活了一个下午，晚上和几个朋友在附近小饭店里喝了一气，结果喝大了，晚上睡得比较死，等到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八点多。

我忽然想起昨晚和媒婆的约定，他要我早晨七点到沂河桥北头等着，可是都快八点了，早就过了约定时间。过了时间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去。我正在暗自偷乐的时候，只见媒婆骑着他那辆大弯把金鹿自行车气喘吁吁地来了，他从老远就责备道：“三爷爷，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走？”我支支唔唔，没说出对付的理由。媒婆见我刚睡醒的样子，就说：“快点，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我顿感惊愕，于是在媒婆的陪伴胁迫下，直奔沂河大桥而去。

立冬过后，天气格外冷，田野里的庄稼稞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霜，手都伸不出来，浑身冻得直打哆嗦。我和媒婆一路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奔。快到沂河大桥的时候，媒婆忽然放慢了速度，故意靠近我，和我说：“看看差不离，就行了吧！”我没有言语，而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撇撇嘴，笑了笑，没敢逼我下保证。

到了大桥北头，媒婆用手一指，说：“看，桥下面的那个就是！”我顺着媒婆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姑娘地站在栗子树下，手在不住地撮，身子不时地打着转。姑娘个头儿不是很高，也就在一米六左右，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围一条浅红色围脖。媒婆早就告诉，姑娘在临沂一工厂上班，平时时间不多，今天正好歇班，所以就来了。

媒婆让我下了车，一起推着车走，目的想让我细致看看。我听了媒婆的，下了车，推着走。走了一下会儿，我就停下来了，我不想再往前走了，因为我心里根本就不想来。媒婆让我走的再近一些，过去和姑娘拉姑拉姑，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心思，于是没有听媒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远远的瞟了几眼那姑娘，她依然站在那里，似乎在张望什么。过了两三分钟，我趁媒婆没注意的空，骑上车跑了……

媒婆见我如此无礼，动了怒，大喊着招呼我停下，我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我知道这样做确实不对，太没有礼貌了。实际上，我所做的这一些不是冲着这姑娘来的，而是冲着母亲和媒婆来的。可是，我却大大地伤了这个女孩的自尊，让她很没有面子。我哪里知道，姑娘为了这次相亲，竟然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之后，天微明就早早地来到大桥下等着。天是那么冷，姑娘在那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了这些。是啊，姑娘诚心实意地来相亲，我却如此傲慢，如此无礼，真是太对不住她啦！然而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灰溜溜地跑了。

那次相亲尽管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它至今还在不停地折磨着我，拷问着我的灵魂，拷问着我的人格。我因这次相亲，丢失了灵魂，失去了人格，后悔不已。

姑娘，你能原谅我的粗鲁和野蛮吗？你能忘记我的无礼和傲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