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小记
一次出游,观自然的景,显现自然的心境。平实文字,欣赏!
随着妞妞的期末考试结束,我也似乎可以松一口气。征求过她的意见,寻一个不算太远的去处,权当释放一下几个月来的紧张与压力。二姨临时有事去不了,遂带上小姨。
五块钱的半小时高速,倒是比合区前经济实惠了很多。同车的人都说就当坐一次环城车看看新的区域中心了,这一点可以从十五分钟发一趟车的频率可以看出小城人随众的心理。妞妞还是老习惯,戴着耳机听音乐,闭着的双眼仿佛写着:请勿打扰。小姨又坐在身后,不方便讲话,只好无聊着翻弄手机了。
想来都有些奇怪,对于那座我户口薄上籍贯一栏里清晰写着的城市名称,并无小城这般让我心心念念。留给我最深刻与美好的莫过于儿时在姨婆家渡过的那些无拘无束的快乐日子罢了,也是此次前去的根本动力。
两年的时间,与家人一一去过,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事情一办好就赶紧坐车回小城。连父亲对他的家乡也无甚眷念。虽说一直都有姨婆的几位表姨热情相邀,或许姨婆因为辞世的缘故,心里已经长出生疏,所以,也就没有愿望在不合适的时候作不必要的造访。
下车的时候已近中午,妞妞跟我来过,已不觉稀奇,只是一味地跟在我的身后,偶尔会指着一些墙体上的画问我是不是有名的綦江版画,我也是外行,只得告诉她去网上查查便知。在人行地道处,接到友的电话,问我到哪里了。本来头晚说好中午在一起吃一顿便饭,谁知,患了重感的她在中午要返回小城打吊针。告诉她,不用理会我们,玩到累了坐车回家就是,让她看病要紧。
带着女儿和小姨上綦江大桥时,妞妞问我带她去哪里玩,我说走到哪里走不动就不走了。她嗍着嘴说,妈妈你干嘛这么不负责任,这么冷的天存心的吗?我说,不是你闹着你要来的吗?我也不认识路,更不晓得哪里好玩了。女儿“反唇相讥”:还说自己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呢!
还好,远处一座弧形的拱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附在耳边悄悄地问:是不是那座“臭名昭著”的彩虹桥?桥与水中的倒影结合得倒蛮好看的。当然不是!“臭”不是桥的缘故,而是当初修桥的人。知道了。
想着一会儿要带她们去爬山,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才成。正好看到街边的一处巷子里有一家豆花馆,点了妞妞爱吃的豆花饭,鱼香肉丝。或许是补充了能量,妞妞变得精神了许多。不善言谈的小姨也说这里的豆花的确要比小城的好吃很多,告诉她可能是水质的原因。于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在姨婆家的阁楼上,天天睡到自然醒时,姨婆就会从隔壁她工作的豆花馆端来热气腾腾的豆花饭,小心地摆放在床前的小桌上,一边招呼着我们穿衣洗漱,一边打开天窗,清新的空气轻悠着把新鲜的豆香慢慢扩散,在那个缩衣节食的年代,于我和弟弟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狼吞虎咽也就势在必然。
来到陵园那坡长梯下时,我已经无法将眼前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与当年破败不堪的印象相联系起来。长梯自然不是当年铺就的石板,用水泥重新修葺,变得宽敞,气派了许多,还加了扶梯。两旁的旧房换成了高楼与商铺。伯父家的位置大概还记得,从门前经过时,想着记忆里伯父、伯母慈祥的目光,想着他们温暖的怀抱,以及塞在手心里的零花钱和五颜六色的糖果,想着被三姐姐搂着睡觉时的安宁与惬意,觉着什么时候,还是得叫上父亲,一同前去看看健在的伯母,不管她现在住在哪里……
顺着山势,一直蜿延向上。女儿爬得有些累了,气喘吁吁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到博物馆,当然也问为什么不坐车。告诉她,就这一条路,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急也没用。至于为什么不坐车嘛,那就起不到锻炼的目的了。因为平日里天天几乎都要步行数公里,这点路程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需慢些就行。妞妞有些招架不住了,一边叫着脚疼,一边嚷嚷:妈妈,我居然走不过你!看吧,这就是平时足不出户的结果。这也不能怪我呀!想来也是,那么繁重的学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女儿生在这个年代的无奈还是教育体制的悲哀。所以,也就只能见缝插针,费心去寻一些机会给孩子作一些适当的运动了。
渐渐走到高处,空气也渐渐变得怡人。道路两旁统一着灰瓦白墙的农舍,一畦畦纤陌纵横的菜地上会看到几只鸭子悠闲着摇摆,偶尔还有门前看家的狗许是看见生人,作势吠叫几声,见我们走远才作罢。妞妞说,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幸福的,山青水秀,生态环保,有益健康。以后,等你和爸爸老了,就到这样的地方去生活。遂问她,那你呢?我现在好好读书,以后买辆车,有空了来看你们就是。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故意逗她:唉……到时就不是来看我们,而是“鬼子进村”了,哈哈哈……三个人的笑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当终于来到博物馆时,却是铁将军把门,让我们吃了闭门羹。前前后后绕了一圈,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后来,在大门上贴出的告示里知道,我们来得不巧,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更恼人的是,还要求出示身份证方可入馆参观。妞妞自然是没有耐心,对在一僻静的角落里安放的已经失了头部的石像生了兴趣。问我怎么会这般模样,周围没有说解的铭牌,只能按照仅有的一点常识告诉她,兴许被盗挖的人破坏了。女儿说可惜了,那些破坏文物的人真可恶!
旁边的石门寺烟火冷清,甚至没有看到一个看守的人。后来下山的时候,再进去时,才发现值守的老者居然靠着门边在打盹呢。三个人细碎的脚步声也未把他从梦中惊醒,妞妞轻声说叫醒他吧,我示意让他继续。心里想着:许是在梦里,有菩萨正在普渡众生,布施恩泽。何苦,让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扰了他的好梦呢?
不知道山的尽头在哪里,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三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前行着。一路上说些相关或者不相关的话,倒也不觉无聊,还有些清淡的快乐。
转角处,突然看到一石碑上写着三个红色的字体:弘法寺。第一感觉:名字尚可,中规中矩。路边农舍的老者招呼着我们打哪里来,晓得我们现在因为区县合并成了“一家人”,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门口,我跟妞妞近前。寺内一老僧正在享用他的斋饭,一碗,一碟便是。见到我们,放下碗筷笑意相迎。闲聊中,得知这座寺庙的当家住持与小城的紫竹寺是同一人。老僧说或许你还认得,然后念出名字,口齿有些含糊便记不得,也没多问。想着,认不认得与我有何相干呢?今日,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转身,便是天涯。从此,并无多的挂牵与纠葛。你念着你的袅袅烟火,我惦着我的滚滚红尘,像佛前的那柱香与尘世的那撮泥,终究,来自哪里,去向哪里……
在佛的面前,放下满身的喧嚣,虔诚着深深地跪下,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现世安好。请许我,作最深地忏悔,来世,如愿作你身下那朵盛开的白莲,不贪,不嗔,不怨,不痴……
从寺里出来,妞妞不愿继续上山,闹着要下山去书店看看。其实,知道结果一定会让她失望,还是顺了她心意。出来,便是要让她开心的。惹得她恼火,就适得其反了。其实,在佛前起身的那一刻,我刚刚还沉静的心又变得仓促了。看来,心定才是万全。
站在山的高处,看脚下的綦河碧波粼粼,睁大了眼睛寻找着儿时肆意欢喜的那片乐园。其实,不过是眼花缭乱的徒劳。但是,依然在心底里默默呢喃:沱湾,等着我吧,我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