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弟文

ilovish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1-14 09:28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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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就是亲情,回忆起和弟弟相处的往事,那么温馨,那么感人。想到弟弟溺水时,亲人的样子,真的心疼。把弟弟刻在心里,让故事给我们以生命的警示。

有关弟弟的记忆,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时隔十多年了,加上那时年纪还小,记忆模糊是理所当然的。今天,看到LisMurray写的自传《哈佛风雨路》,在她谈到对自己家人姐姐的回忆时,写她和姐姐之间小时候的趣事时,对弟弟的回忆就情不自禁地闯入大脑,毫无防备。于是,我停止阅读,努力回忆有关我和弟弟的画面。无论我怎么努力回想,也只能忆起三个有我和弟弟的画面。为了防止自己忘记这仅有的三个画面,为了避免自己忘记曾经拥有那么一个弟弟,我决定写下这三个画面,尽管没什么用,就权当是对弟弟的缅怀和思念。很多人都曾告诫过自己,过去了的往事和痛苦不要再提,再揭那伤疤又是何苦,只不过苦了自己,痛了自己。错了,往事没错,痛苦就没有,那时的我还小,不懂亲人的离去是何滋味。但对父母而言,那绝对是钻心的痛。已记不清,父母如何从弟弟离去的悲痛中缓过来的,只记得弟弟去世那天,妈妈哭得死去活来,那声音连老天听了也会动容。死了弟弟,说没有痛苦,似乎于理不合,那就硬生生给自己加一个痛苦吧!或许,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对自己良心的自我救赎,更为恰当。

第一个画面,应该是我读小学时。那时,还在念小学的我,每当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开始背书,现在还依稀记得有语文课上的《鹅》等,还有自然课的几篇文章《电》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还没有上学的弟弟,就朗朗的背着什么“有了电多方便”,“鹅,鹅,鹅曲向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波清波”之类的。后来,爸妈知道了,就点那几篇文章让他背,他还能真一字不差的背下来,我和爸妈都奇怪极了,就单独点书中几个字让他认,但是他一个都不认识,知道为什么了。原来,我以前在背书时,他就坐在我旁边听着,听的多了,竟然都能背下来,那时我还不能背尽管读了很多遍。那时候起,爸妈可能从心里认为弟弟比我要聪明要乖。弟弟去世以后的这些年,我和爸妈偶尔想起弟弟,谈到弟弟这个画面,爸妈脸上都笑得特别灿烂,那是一种自豪的笑,一种从心底流露出来的快乐,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第二个画面,说起来惭愧的很。不到一米,只有四岁的弟弟,竟然要帮助八岁大的哥哥打倒一个更大的敌人。那是在一个黄昏吧,应该是的,我和弟弟在邻居家的门前空地玩,我们那土话就做“天饷”吧!突然间,我和那邻居家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当时比我要高)吵了起来,后来我们好像有动武的架势。这时,我弟弟突然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衣服,嘟着嘴说:“不要再欺负我哥哥了啊,等我长大了一定找你报仇的”,总体就是这意思吧!此刻正在写这篇文章的我,又掉下了那不怎么争气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停地流,但不是哭。

第三个画面,就是弟弟离我而去的那一天。那一天,我记得特别的清晰,尽管过去都十五年了。那一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反正天就是好的不得了。我家旁边的母亲河,开心地和天上的小鸟,倒影着的垂枝,河边的小草调着情,窃窃私语着什么,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但又听不太清。那天,爸妈在田地里劳作,我和弟弟在天饷里堆积的油菜里面玩捉迷藏。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妈妈早早就去家里生火做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妈妈说:“明明,君君(我们的乳名),快回屋吃饭啦”。我和弟弟陆续回答“好的,知道了,妈”。然后,我往屋里冲了进去,没有管弟弟了。等到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的时候,发现弟弟还不见人影,我就去外面喊他,但是喊了几声,没人理,我和爸妈都以为他还和我玩着捉迷藏呢!后来,我和爸妈喊了许多声,仍是没有一点反映。爸妈就觉得不对头了,我们在油菜堆里,屋前屋后,河边找了个遍,仍是没有。这下,父母急了,我傻傻跟在他们后面找。谁知?谁知?天啊,谁知啊?我那可爱活波乖巧的弟弟在吃饭前没有忘记爸妈教导的“吃饭前要洗手”,硬是去河边洗手,然后,再也没有上来过,再也没有回过家,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妈妈,爸爸,哥哥”,我再也听不到那稚嫩亲切的“哥哥”声音。他就那么地一不小心滑进来了那河里,再也没有上来过。河啊,我的母亲河啊,生我养我的母亲河啊,你何苦带走了我那可爱的弟弟,难道你屈服了那水鬼的威逼?天啊,老天啊,您何苦赐给我这么善良聪明的弟弟,然后一下子又把他带走?如今的我,问天无数次,她没能回答我一次,我想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爸爸发现弟弟时,他已经漂浮在水面上了。爸爸疯了似的,像箭一般,衣服鞋都没脱就冲进了河里,不到一会儿,抱着弟弟上了岸。只见,爸爸撕开弟弟的衣服,把手放在弟弟肚子上不断的用手压着,换着往弟弟嘴里吹气,试图把弟弟从水鬼那救回。我发现弟弟的肚子特别圆,想是喝了许多水。现在,我能想到,水中挣扎的弟弟是如何与水鬼搏斗,如何呼喊着他那亲爱的哥哥来救他,“哥哥,救我,哥哥,救我……”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但是,水鬼未能手下留情,无能的哥哥未能伸出援手。

爸爸的努力,妈妈的哭泣,还是没能阻挡死神的降临。弟弟走了,妈妈的哭声是那么的悲天呛地,是那么的绝望,爸爸的理智全没有了,只留下爸爸的几声吼叫在我耳旁,几个响亮的巴掌在我脸上,但那时的我感觉不到痛,没觉得委屈。后来,路过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伯父,外婆等亲人都知道了,赶了过来,外婆也加入了妈妈的阵营,只是哭声没有那么响亮,但同样的悲伤让人窒息。哭声,不知传了多远,我想很远很远吧!悲伤,如果可以测量,足以有那母亲河里的水那么多,多的可以让人溺死,像溺我弟弟那样。恨,恨,恨为什么那悲伤没把我溺死,免得如今的苦痛。

爸妈把弟弟葬在一个小丘上。去年回家过年,特地看了我那只剩几片残垣瓦砾的老家,那个有我和弟弟全部记忆的老家,感觉十分凄凉。也特地朝弟弟坟地看了一眼,那儿已变成水稻田。弟弟的血和肉最后还是回到那生他养他而又毁了他的母亲河。

昨天,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些忏悔的话,又问了一下我弟弟的生日,我问了妈妈好几遍弟弟的生日是多少,她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已经尘封了有关弟弟的记忆而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妈妈听清了说:“哦,你说注君啊,你听好啦,他是1992年农历4月初十出生的”,我说:“哦,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了”。我何以要问弟弟生日几何呢?我自己心里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可能,可能,还是想不出原因。

为何写下这些?只是想,在将来的某些时刻,我能回忆:曾经,我有这么一个可爱,善良,勇敢,乖巧,聪明的弟弟。相处仅仅短短四年,但我们一起笑过,哭过;同一爸爸妈妈,喊过;同一个屋檐下,住过;在我的生命里,他曾来过。至少,他是我童年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没有他,我的童年不再完整。有时候,我觉得弟弟并没有离开我,他一直在我身体里面。以前,有好几次想过,我身体了有两个人,一个堕落着,一个奋斗着。我想那个奋斗的就是弟弟,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出他的好!

愿,天国里的弟弟能听见,这迟到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