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姥姥记一
姥姥曾经与作者可谓是最为亲近的,而今在姥姥病重的时候,虽然大家都来了,但是其中能够真心的来关心的却也少之又少,然而不管他们内心中如何的感受,病重的姥姥对于作者来说都是一种沉痛,而那一份爱已然升华。问好作者!
天黑了。世界依然平静,灯光,车声,各施其职。
早上我妈打来电话,朦胧之间,听着妹妹和她的对话内容,我预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我意预之中,早晚会发生的。“姥姥这两天不行了。也许我的心理,思想准备太充足了,没有大悲。”“疑似脑中风。也许没救。医生还在做检查,看能不能治。”,这是我给朋友发的信息,尽管我接受孤独,可是某些时候,当我软弱,无助时,还是希望能有谁让我依靠,然而往往事与愿违。这样的一种情意结应该是来自幺舅,是他感染、影响我的。领着女朋友回家,吃饭,逢来过节大伙儿一块儿庆祝,是多高兴,美好的事!可是,自从幺舅脑干死亡,拔掉呼吸机那一刻起,美好也一在瞬间熄灭。从那时候开始,我发誓,自己再也不哭,不再掉泪。
我妈说,姥姥的情况和幺舅一样,对此我不敢肯定,也不想询问,医生护士忙,忙起来的态度令我却步,再者,医生们忙得不见踪影,在过道上有说有笑。在病床跟前凝望,抚摸姥姥,她的脸、耳珠子冰凉,情况不太好。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也许正因为同情,怜悯等所谓“善端”,以及道德、良心的责备,到了生死的关头,他的言行表现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变得你一时之间认不得眼前人模人样的究竟是谁。
姥姥的健康,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几个儿子,儿媳妇爱来不来,幺舅母来得更少,以致幺舅儿子,我的表弟葱头,和我们显得生疏,视若无睹。后来,姥姥两腿真的不行,走不了了,得靠轮椅,支架辅助以后,儿媳等人才来陆续关爱,请假陪老人看病。我总怀疑,难道有的人他那几十年的岁月真个虚度,傻不愣登地过了去?还是生活的忙真能冲淡抹杀对老父老母的关怀?或私心、怨恨令一个人不是人,对爹妈不闻不问,哪怕他只是丈夫的爸妈,就认为事不关己,大可以冷眼旁观,不予理会?
除了我妈,眼前的来人,一再追问个中始末,然后伤感得两眼通红,还有表弟们的表现:一个和姥姥本身就没什么感情,从小就特别讨厌她,来到、进去病房,匆匆一两分钟,大概是父母的意思不可违,不得不来凑凑热闹;一个则面无表情,木头人似的站着,看来也是母亲、父亲命令,所以非来、尾随不可。
情感可以疏远,甚至渐渐地淡漠,化整为零。一在天之涯,一在天之角,形影相依,此情无限。那分情绝对很深,很重,很浓,千言万语都解不开,破坏不了,只可惜除了祭文,散文,我家,身边的绝无仅有,只能羡慕,稀罕和盼望。不过,情感的触动,铭记是双向的,单方面地付出感情、爱,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坦白说,我和那些个表弟的感情并不好,不论是我爸还是我妈家的亦然。我爸家的那些亲朋戚友,咱家曾疏远,断绝联系了好几年,前些年的年夜饭和那些表弟妹见面,低头吃饭,无言以对。我妈这边,表妹阿高,表弟毛毛倒是例外,咱们从小到大生活在一齐,即便后来阿高搬家,放假的时候她也常来姥姥家、我家。情感的连续,联系,须要相处,培养和维系,不然会生疏,即使曾经友好,亲热,地久天长,会令人形同陌路,落得相对无言,尴尬万分。当我面对幺舅母的时候,心里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我是怎样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能恨下心,自从幺舅走了,她就不再像往时般常来姥姥家,让老人家多看看,多摸摸自己的孙子,让孩子多陪伴一下自己的奶奶?忙?不过借口而已。到了现在,孙子看过昏迷的奶奶,只觉得不耐烦,玩手机里的游戏打发时间。我不是要把大人的多愁善感强加在一个小不点,八九岁的孩子身上,可是眼看奶奶一动不动,靠着机器艰难地呼吸着,作为孙子的难道会连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八岁也好,十几岁的也罢,不能不对造成如此境况的罪魁祸手声讨、开刀。在场的孩子里,阿高哭了,妹妹强忍着,眼睛还是红了。也许,孩子年幼,尽管运动充足,发育良好,个子高大,却仍然是个黄毛小子,脑子里还是根葱,他的七情六欲尚不懂得如何释放,怎样表达,也许他们的心里也有数不尽的话要说,承受不了的泪会流,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久而久之的冷漠遭到的恶果,也许。
仗着年长,自以为大哥,光会装模作样,瞎指挥,这有个屁用?剩下的两个弟弟也是窝囊废。一个是和姥姥同住的二儿子,平日对老母冷嘲热讽,嬉笑怒骂。送完老母进医院,便再也没有去看看自己的母亲。三弟弟只能强颜欢笑,红着眼,如此而已。自从姥姥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我妈留在姥姥家照顾姥姥,此举在别人看来,都认为理所当然,因为既是女儿,且住得近,仅一街之隔。提到这事,只为了事实证明我妈家里人的不负责任,厚颜无耻。面对弟弟,弟媳妇儿,我妈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地将姥姥无反应,动也不动、送进医院的事情经过复述,理不清千头万绪,如今无能为力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诉说着这些经过,不能挽回的经过,以减轻,分散自己的担忧和注意力,声音已经沙哑,两眼通红,泪时而停下,时而止不住,冒个不停。我明白我妈,她会怪责自己的迟钝、察觉得太晚,未能及时发现姥姥毫无知觉,然而内疚、罪疚,惭愧一辈子,不止、不应该只是我妈。
朋友说,不要这样,祈祷就是了,这也许是神的意思。我回复说:宗教的信仰,生死的轮回循环,我懂。只是身处其中,那氛围,感觉,会令人难受得不行。他不知道我是个无神论者。我曾经热爱、钟情佛教,因为姥姥信佛。六十岁我出生的那一年,她归依,茹素,若非健康实在太坏,破戒吃肉以补充营养,身体所需,我断言姥姥是会素此一生的。佛教是提倡禁欲、吃苦的,先苦才能后甜,往西方极乐里去。但我想象不到姥姥究竟得苦到哪个时候才能尝到甜蜜?对于其他宗教,我也只能客观分析,而未能全情投入。要我相信神的存在,那么请让我和神见上一面,世界万物不都是平等的吗?而今,让我虔诚的只有文学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但亲人里珍惜的重视的情,却相继流失,无法重拾。
光宗耀祖,是家族,家人有形,无形的压力,扬名立万,源自身后众人的期待,令人逼于无奈。虽然不是巨星偶像,辉煌,殒落,前前后后会有圈内外人,粉丝歌迷影迷同悲,同喜,但一家子总有一家子的事儿,一家子的人,哪怕孤儿,追本溯源,亦能寻找到自己的家族历史,甚至一些失散的亲人。或许有的人甘愿平凡,平平淡淡地过他的一辈子。可是他年轻时不曾想到,原来人生不只是他自己,自己的一辈子之中,存在着大大小小的人物,包括他爱,爱他的亲人,朋友。后来他熟练,晓得该如何走他的人生路,体会到肩膀上的千重万重的期望和负担。我搞文艺,写散文,杂文,小说,到现在依然寂寂无名。我不爱故意炒作。结果无法令姥姥享福,亲眼目睹,参与我的婚礼,看着我结婚生子,我得不到她老人家的祝福。她总希望我能穿着西装上班,我却不爱西装,穿起来也不好看。
当得知姥姥昏迷,往事纷至沓来,断断续续。有一次姥姥逗我玩,轻轻地捏我的鸡鸡,搞得我又羞又气,一股脑儿地跑回家向爸爸告状;当我妈手拿衣架,扫帚打我的时候,是谁为了护我,赶到跟前一挡,手臂立马红了,出现一道道?是我姥姥。回忆远不止这二三件,回忆的时候往后多得是,可是姥姥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护我,疼我,她心有余力不足,我呢,未能信守小时候那不经深思熟虑,轻易许下的承诺:长大以后我要当医生,为姥姥看病!这句话沦为戏言,一直嘲笑着我,笑得我无地自容。
贪污的广告老调重提,人生没有后悔的药;禁播的电视剧唱出了人生的无奈,引证了我的观点:人生没有如果,“如果”如果真个能够实现,那将会是天翻地覆。多拉A梦的时光机也并非万能,它能穿越时空,但喜爱这出漫画,动漫的都知道,多拉A梦和大雄回到过去,往往不能彻底改变什么,相反地,他们所作的一切只是为未来作了伏笔,铺设,顺理而成章。失去了才方知珍惜,怎么说,后知后觉也比懵然不知的好,但可以的话,为何不早点察觉,人与人之间的爱是有时限,界限的呢?意外地开始,意外地终结,由不得人选择、说不!
每个人都有他的回忆,想念,只要他还活着。我和姥姥的经历,往事,皆是属于我俩的温馨甜蜜,过去的争执,吵闹,沉淀,酝酿为温暖,不可取代,无法割舍的点点与滴滴。虽然我只是她的外孙,惟一一个的大外孙,从小到大,都是姥姥在照顾,陪伴着我,我忘不了她温暖,滑溜的手臂,睡觉的时候让我抱着、揽着,忘不了她侍候我,准备我爱吃的饭菜,鸡翅膀,炖肉……
我敢说,孙子里头,姥姥最疼爱,这分自豪感不为别的,我爱姥姥。
这一刻,我希望少一些纷争、意见,别再装模作样,老老实实地面对现实,大家同心协力地接受、解决问题,更要对姥姥有信心,依然地爱她。我不相信奇迹,奇迹是魔术,医学,科学的奇迹是需要科学的付出、引证才能成功,不是挥挥手念念咒语就可以搞定的。谁来了,喊她,抚摸她的背,姥姥有反应,眼皮跳动,我妈认为这是好的现象,她不厌其烦地跟在场的每个人强调,我对神经,条件反射的兴趣不大,默默无语,不愿意打消妈妈的那点希望,这样做的话实在太残忍了。去也终须去,往也如何往,天长地久有时尽,爱不在于形式,它更不在于形体的有与无,爱是精神,是感情,由脑、心而发。
二零一二年一月十日午
15:27pm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