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叹
2012原本是充满希望的新年,大伯却离我们而去,永远地离开了人间。这个悲痛的消息怎么一个伤字了得,用满腔伤意沉痛送别已经远去的亲人,愿新的一年,能够再次看到希望的到来。朴实感人的文章,动人心扉。问好作者。
时间刚刚跨过2012的门槛,大伯便在新年的第一天匆忙地告别了人世。
在冬夜的雾霾中,我们驱车往老家赶去,一路上我努力搜罗着关于大伯的记忆,想要对他那不幸的一生做个小结,但在我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有他欣悦的笑脸、呜呜啊啊的声音和手舞足蹈的样子。
大伯是一个哑巴,因为天生耳聋,所以一开始就被剥夺了语言表达的能力,他在兄妹几个中排行老大,一生未婚娶,更没有后代。
大伯虽哑,却很聪明。在我小的时候,他还会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牛”或“羊”的字样,然后兴奋地指向附近的牛或羊,呜呜啊啊地向我们解释,如果我们指指他,他就会工工整整地写出自己的名字:李福兴。
长大后,我们兄妹几个先后离开了老家,每次我们回去,大伯总是满脸欣喜的笑,舞着手臂呜呜啊啊地打招呼。但这次,我们专门为他而来,他却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动作,这个老天并不眷顾的生命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关于那残缺的人生,我们无从知道大伯会作何评价,不知他是否有过抱怨,不知他是否会感觉幸福?如果有来世,愿他健全,愿他可以享有普通人的幸福。
在大伯孤零零的小屋里,父亲兄弟几个坐在一块商量着大伯的后事,他们似乎并无太多的悲痛,或者已经习惯了生命的消亡。在我们的中间,是一盆燃烧着的火。
关于烤火,我一向有着温暖的记忆,尤其是春节,一家人围聚在火盆的周围,烤着火拉着家常,那是印在脑海深处的团聚与美满。但这个夜晚,不,这个凌晨,一盆火添了无数次的柴,还是无法驱走我的寒冷。团聚、美满的画面正变得残缺,十几年前走了我们的爷爷,5年前是我的母亲,半年前是堂兄家的伯母,现在是大伯,老天的残酷叫人无可奈何、无言以对。
时间过得太快,记忆常凌乱成丝丝缕缕,但我还清晰地记得娘①嫁过来的那天,送亲的队伍进村时,我们这些小人儿前奔后拥的情形;我还清晰地记得我们兄弟几个趁着喜宴喝多了酒,大哥拉着大②一个劲地道歉“大呀,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后来娘家的大妹出生,就在爷爷奶奶的老院里,就在那黑乎乎的屋子中,我去看她时,她拉了一身的臭臭,大姑正帮她清洗……当时我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转眼已是二十余年,现在记起,依然历历在目。
记忆是丝丝缕缕,间杂在过往的岁月中,更多的日子却已消融,密密麻麻地黏作一团,无法分辨,任谁也无法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天天、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时光的流逝悄无声息,长大、成熟甚至老去总在不经意间实现。大伯欣悦的笑脸、呜呜啊啊的声音和手舞足蹈的样子还像一个单纯的孩子,我怎么能相信他已经70岁了?可是,我们又怎能无视岁月强悍的力量呢?奶奶高大的身材缩成了一团,父辈脸上爬满了皱纹,大哥的女儿升了中学,当年脏兮兮的大妹已是孩子的母亲,而我,也已过而立之年。
大伯的灵前,大哥的儿子童言无忌:“大爷变老毛儿③了,明儿他会咬我。”这稚嫩的孩子,还无法意识到自己正经历着怎样的生离死别,是否如我,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肩上责任的重量,为夫的责任、为父的责任、为子的责任是否能够担得起?
岁月不关情,传说中的2012年竟是如此开局,莫测的世事总叫人始料未及。
又一个清冷的夜晚,天高而远,月泛寒光,我写着心酸的文字,叹一声人生无常,聊以送别大伯,送别逝去的青春。
注释:
①娘:小叔(大)家的婶婶;
②大:我的小叔。父亲兄弟四人,我们小辈统一称呼,老大叫“伯”,老二叫“爹”,老三叫“叔”,老四叫“大”。
③老毛儿:方言,指鬼怪。
——于2012年1月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