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松花江边的一次“兰亭”聚会
重温那一段岁月自然感触良多,整篇文章的语言叙述是不错的,但是逻辑结构方面要加以改进,尽量多分几个段落,让文章有层次感,问候作者!
大概是1971年吧,那时还是老贫农管理学校的时候,我在农林学校当社办教师,教“戴帽”初中班。暑假的一天,我正在抹仓房的墙。温凤祥、王英臣、王忠和、袁波、还有管理学校的“老贫农”樊振和,来找我,说要到松花江去打鱼——主要就是玩,野炊。温凤祥,中等身材,黑红脸膛,大眼睛,双眼皮,外号“大学生”。“生”,要读轻声。因为他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中专学校的。文革以前,那时村里的高中生就是“秀才”了;能到省城读中专,就是“举人”了。能上大学就是“进士”了,文革前,我们村就出一个大学生,他叫解荣华,我读初中曾经请教过他数学题。温当时是农林学校的校长。他是“五七战士”(从城里下放到农村的公办教师)。他本来家就在农村,干农活也在行。他孩子多,家里不富裕;所以他常想办法搞点副业——那时也不允许干别的,只能挖药材卖;我就跟他去山坡上挖过知母,俗称“小脚”,因为那药材的根部就像女人的小脚一样。他还采集了苣荬菜的种子,然后撒在自家的园子里,我调到中原以后,回乡时还朝他要过种子。王英臣,身材魁梧,大眼睛,大嘴巴。人很巧,理发、修理自行车的手艺都会,学校同事常找他理发,修自行车;我就多次找他理发,修理自行车。他好开玩笑,那年月物资匮乏。有一年打火机脱销,他把铁丝剪成火石模样,在学校故意炫耀。一位烟民老师,朝他要火石,他给他几块,结果打不着。他家的成分不好,可能是富农吧。他初中毕业就当了社办教师,那些年经济落后,村里小学最初就设在废弃的井房里,没有桌椅,就用土坯砌成台,因陋就简。王忠和,细腿高挑身材,是我们几个中个子最高的;也是帅哥。他擅长织网打鱼。那些年,他家的零用钱就是鱼,鱼就是他的小金库。他家的伙食要比别人好。他常年打鱼,除了卖以外,还晒鱼干。那时松花江还没有污染,鱼也比较多。星期日他常常去打鱼,不用船,趟到没脖处,把网撒开,能挂些“麦穗”、“船丁子”、“白鳔子”、“黄瓜子”(不知如何得名,我猜想有小黄瓜那么长罢,那是小鱼中的佼佼者)……松花江里还有别的品种的大鱼——鲢鱼,我们称之为“胖头”。还有鲫鱼,鲇鱼、黑鱼、草鱼、“嘎牙子”、“牛尾巴”(一种浑身油腻腻,像涂了黄油一样,滑不溜秋的家伙)……那得用船到深水里撒大眼网才能网到。袁波,中等偏高身材,不胖也不瘦,小学文化。但对文体较擅长,他是我们学校的体育教师。文革期间组织过学校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常常到生产队演节目。有一次伯都公社举行全公社的运动会,我同他报了5000米的项目,那时我20几岁,他30来岁,体力也壮,他第一名,我第二名。说是发奖,后来也没发。那时,我们把奖看得不重。其人善于交际,1973年,他交了好运,到扶余三中去当代课教师,过了一二年就转正了。樊振和是转业兵,那时也就40多岁,他,中等以上身材,瘦高个,小眼睛,单眼皮。冬天常常戴着围脖,外表文静,哪像个农民的样子?说是老贫农管理学校,实际上是农民中的文化人。樊当了几年兵,回来当大队干部,大队干部是脱产的。我上语文课时,他还到班上听过课。课题忘记了,内容是写欧阳海拦惊马的英雄事迹,是从《欧阳海之歌》中节选的。他,端坐在前排。我虽然上了半年中师,那半年,不是劳动,就是串联,根本没上一天文化课。至于什么教学法啦,心理学啦……压根不知道它们长的什么模样。我是回想我的小学、初中的老师上课的模式讲课的——范读课文,处理生字、词,划分段落、概括各段大意与全文中心思想或者主题,讲讲写作特色。反正有参考书,照本宣科就是了。自己的发挥则很少。听完课,他也不提什么意见。他有一点架子,见面你得先跟他打招呼;否则他不出声的。我们几个是步行去的。那一天,天蓝、云白、风小、天气也不十分热。松花江在村子西边,江与村之间是原野,原野上多沙滩,沙滩之间是田地。钻塔高耸,抽油机不停地做着弯腰挺身的动作。林丰草茂,青纱也快成帐了,路边的蜻蜓、蝴蝶在飞,草丛中的蝈蝈在唱,野花散发着香味,香瓜像小碗口那么大,西瓜像一个个地球仪。到江边有二三里之遥,要路过一道沙坎,一道陡坡。陡坡上边老乡叫它上坎,陡坡下边,他们叫它下坎。到了陡坡,就快到松花江边了。陡坡上是崖,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江边的沙滩更多,沙滩上长满了蒿草、荆棘。江边柳条很多,形成天然的护江堤坝。柳条通里有野鸭、野鸡、兔子,当然也少不了乌龟,乌龟就在沙窝里产卵。我们乘船到了一处汊子,汊子里有茂密的柳条通,江水泛着阳光闪亮闪亮的。汊子里静得很,除了我们,四周没有一个人,松花江好像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把这里清场了似的。王、袁都是打鱼的好手,他俩负责撒网,其他人负责摘鱼。鱼挂在网眼上,得把它们一个个摘下来,放到桶里。网到的大都是几寸长的小鱼——就是我上面说到的几种。摘鱼的时候,鱼在网上挣扎,好像不甘心这悲惨的命运似的。把它们放到桶里,桶里有水,它们大概知道这里不是它们的故乡,所以拼命地跳,把桶里的水都搅沸了。跳了一会,没有什么希望,就潜下去,安静下来。它们哪里知道,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要被我们“鱼肉百姓”了。把网撒下去,在静等鱼进入圈套时,这个时间是洗澡、游泳的机会。我是个“旱鸭子”,不会游,就在水里乱扑腾,好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四周没有人,可以脱得赤条条的,沐浴在夏天的阳光里,也沐浴在松花江的柔情里。为了中午的美餐,还要挖灶、拾柴。岸边是沙,得选个结实点的地方挖灶,防止塌灶。稍微高一点,长草的地方就很结实。小洲里干柴不是很多,但做几顿饭的柴禾还是能凑够的。大约十点来钟的时候,温校对我说:你去一趟城里吧,就一个炖鱼的菜,总要配几个菜啊。他是领导,又是屯亲的大哥,我怎么能抗命呢?我说:好吧。从江边到城里约有十一二里路程,又没有自行车,即使有自行车,沙地也不好骑。那时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上哪去借啊?还是走吧。好在这条路,我上初中时常走,腿脚都练出来了。那时20多岁,浑身是劲。于是我迈开了当年上学的“飞毛腿”。本来一般人走二十多里路至少也要二个多小时,我一个来回,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回来时,温校赠给我一个绰号——“小热特”(用杠杆为方向盘的一种农机具,时速与自行车相当)。我回来时,快到12点了。江水炖江鱼已经散发出香味了。我拿出了香肠、罐头,他们也七手八脚地摆好了筷子(去皮的柳条)、酒杯、碗碟什么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天地是餐厅,柳条通是屏风,沙丘是餐桌,颇有点王羲之兰亭聚会的味:此地有小山沙丘,蒹葭苍苍,柳条婆娑,又有清波涟漪,映带左右,列坐其次,长少咸集,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氛围相当而已,我们小知识分子怎么能与大书法家与文学家比呢?人家毕竟留下了杰作啊!现在江河污染严重,鱼虾几无托身之地,正宗的野生鱼难得一见了。而当年的同事,有的已经驾鹤西游;健在者也是天各一方。老贫农,我没离乡时已英年病逝。前几年回乡,听说王英臣、王忠和已经转正;但前者不到60岁就病殁了。袁呢退休后与后妻到江北种地,病殁矣!温校已退休,搬到城里,没人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加之我忙于返程,就没却找。只好与王忠和老师匆匆一聚,饮酒中间剪烛西窗,感慨良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