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

凌寒独放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1-08 11:40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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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写得极有感情,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描写了和黑子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黑子帮助妹妹化险为夷的情节也很有张力。而正当人和动物的感情那么融洽时,一场灾荒让“黑子”成了人类的食物!人与狗的灵犀和人对狗的“残忍”,结合年代背景,确实让人耸然动容兼且沉思。问好!

我爱狗,却绝不会再去养狗。

我曾经与狗有过一段深深的情缘。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这段情缘至今仍然深印在我的记忆,埋藏于我的心底……

我和黑狗是在深冬里一个极冷的早晨相遇,继而相识、相知。记得那天早晨,天空零星的挂着几颗星星,东方还尚未露出微曦,山村仍沉浸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顺手从灶膛里摸出一块烤得热热的红薯,一边两只手不停的倒换着,一边吹着红薯上的炉灰,急急慌慌的走出大门。

在出家门往东不远的拐角处,站着一个黑黑的东西,顿时,我的心狂跳起来,想转身回家,但出门时大门已经被我从里面反锁了,怎么办?我一着急,就不自觉的弯腰去捡石头,就在我弯腰的一刹那,那个黑影迅速地跑了,我明白了那个黑影是一条狗。于是我一手拿着红薯,一手握着刚才捡的石头,继续走着。结果那条狗却一直跟着我,不靠近也不远离。我当时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里,掰了半块红薯向它丢过去,它好像受过专业训练似的一仰脖就接住了,叼着半块红薯的它用眼睛默默的看了我数秒之后,就站在原地吃起来。我也快步的走了。

第二天,我出门时又在原地看到了黑狗,这一次,我不再被惊吓。我只是掰了半个红薯撂给它,就跑着上学去了。第三天依然如此。第四天,我开始大着胆子向它走过去,它也没有躲避,只是很怯怯的站着。看到我走近了,它冲着我摇着尾巴。我试着摸了摸它的头,它很温顺的舔了我的手,我们算是认识了。我又掰了半块红薯给它,它叼着红薯,默默地注视着我。我高兴的蹦跳着上学去了。从此,我和黑狗之间仿佛产生了默契,它天天都会准时地在拐角处等我,我和它共同分享我的早饭—红薯或者红薯面做的馍馍。

黑狗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不知它是从哪里来的,但它的确成了我的伙伴了。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它从不到我的家里过夜,我也不知它晚上会睡在什么地方。它好像是有意不愿意让我知道它的住处似的,我曾悄悄的跟踪过它,但它太聪明,总能从我的视线里走脱,我没有一点办法。主要还是因为我的母亲绝对不允许我在家里养狗,所以我也就不再去管它会住在哪里了。可是,我的心里总是那么的牵挂它。

我的学校在两里以外的地方,每天很早出门,很晚才可以回到家里。早晨,黑狗会送我很远,几乎快到学校的时候,它才会与我亲昵的嬉戏一番,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晚上,它会在我放学的路上翘首期盼,直到看见我,它就会摇头摆尾、欢蹦乱跳的扑到我的跟前,两只前爪扒在我的肩上,伸出舌头舔我的脖子,舔我的脸,用它的爪子佯装着抓我,还要把我扑到在地,直到我笑到没有力气,向它求饶,:“黑子,不要再闹了,我要生气了!”它才会意犹未尽的松开我,摇着尾巴围着我转圈。

我很顽皮,也很贪玩。有一次,母亲要我照顾还不会走路的小妹,我极不情愿的答应了。抱着小妹出来,就遇到了很多的玩伴,大家就一起到前坡的山神庙里来玩游戏。因嫌不会走路的小妹拖累我玩,于是我把她放在一个很大的青石板上,自己就撒开丫子玩去了。这一玩,就没有刹住车,玩到酣畅之处,居然和小朋友们到山上去玩打仗的游戏去了。从东头上的山,直到太阳偏西,才从西头下了山,当我兴冲冲地回到家。刚一进家门,我就看到母亲的脸色极难看:“孩子呢?”我当场就懵了,头里面像炸雷一样,“轰”的一声,我险些晕倒。母亲气得拿着扫帚连骂带打的,很痛,但我不敢动也不敢哭,心里只是狠劲地骂自己怎么就把可爱的小妹弄丢了,怎么办呢?爷爷看到母亲的气出的差不多了,就夺过母亲手中的扫帚,说:“出出气就行了,别真把孩子吓着。”母亲这才停住手,但还是很生气的不理我,我伸伸舌头,低着头进了灶屋。一进屋,就看到我的小妹在屋里坐着呢,我当时惊喜的不知所措,抱住小妹就哇哇的大哭起来。我的哭声把小妹也吓的大哭。爷爷抱着我和小妹,拍着哄着好半天我才哽咽着安静下来。“爷,妹妹怎么没有丢啊?”“傻丫头,你还愿意妹妹真丢啊!”

“爷,不是,我……”“哈哈,丫头啊,今天多亏了你的黑子,要不然你可就真的闯大祸了,它有功啊!”“哦,爷,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快说嘛!”“丫头,今天你到哪里疯着玩去了?咋恁胆大,把妹放在山下就不管不顾的去疯。也是正赶巧,你赖娃叔从竹沟赶集回来路过,是黑子摇头摆尾的把你叔引到你放妹妹的地方,妹妹已经哭的嗓子都哑了,你说你妈妈能不生气啊!和你妈认个错,求她原谅,说你以后再不敢了!”“哦!”

这件事在黑子的帮助下化险为夷,终于没有铸成大错。从此后,我更加爱黑子,视它为我的知己。母亲对它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也放宽了许多,允许它自由进出我们的家门,于是,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带着黑子。春去秋来,黑子跟我一年多了,比起刚认识它的时候胖了许多,毛色也又黑又亮的,我特高兴,这都是我的红薯喂出来的。有一天,我放学回来,觉出有些异样,黑子没有接我,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它胖的摇摇晃晃的,连路都走不动了,也没有不来接我啊。我急切的往家里跑,准备撂下书包出去找黑子。刚一进家门,却看到母亲满脸的喜气,“丫头,你可回来了?黑子当妈妈了,生了四个小狗狗,你快来看看,有多喜人啊!”“什么?黑子当妈妈?它,这是怎么回事啊?”“说你也不懂,快看小狗狗去吧!”我高兴的一个箭步就冲到母亲几天前新搭建的窝棚前(几天前母亲搭窝棚时,我根本没想到是给黑子住的)。“妈妈,你咋知道黑子要当妈妈啊,它从不住我们家,今天怎么会?”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很慈祥的微笑着。黑子做了妈妈之后变得很敏感,除了母亲和我,它不让其他的任何人靠近。于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喂黑子,然后长时间的蹲在窝旁看小狗狗吃奶,嬉闹。小家伙毛茸茸的,一天比一天可爱,我有时会看的忘记吃饭。八月十五时,母亲包好饺子,每人一碗,我悄悄的把自己的那一碗藏起来,自己躲在一边啃了一块红薯,然后,趁母亲不注意时,把饺子倒给了黑子。

小狗出窝了,来要的人很多,我舍不得给,一直以小狗还太小为借口,迟迟不想送人,就这样拖着。但是家里实在是喂不起了,我们连红薯都吃不饱了。某一天,我放学回来,却不见了小狗,四只小狗,两花两黑,一只都没有了,任我找遍了院子,再也没有小狗的影子,我知道它们被送人了,我捂着脸蹲在墙角里轻轻的啜泣……

那一阵子,黑子也很沮丧,每天无精打采的。我和它天天都会坐在村东边的田埂上,默默的,不动,也不语。看着夕阳一点点的落下,从傍晚看到黄昏。

黑子又开始出去住了,每和它分手时,它的背影总是透着孤独和无法言喻的伤感,我的泪就落在心里。是我让它们母子离散的。

黑子还是每天早上等我,晚上接我,可我的心里总是会流露出无端的悲伤来,尤其是面对黑子的时候。

又是一个冬天,很冷,这年遇到了灾荒,几乎家家都是炊断烟,人人都饿的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摆子。我也一样,黑子也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我喂的红薯了,瘦得皮包骨头,走路时腿子都直打颤。我抱着它,黑子,你走吧,去找一些吃的吧,别跟我了,我没有红薯喂你了啊!黑子无言的注视着我,一动也不动。我急了,拿起石头佯装要砸它,它依然不动,很镇静。我就抱着它哭啊哭啊。

我和爷爷到冻土地里去塯红薯,整整一天,才塯了几块冻红薯,我的小手也冻得和那红薯差不多。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总算没有空手回来,黑子多少也可以沾到点光,哪怕喝一口汤呢。我兴冲冲的回到家,咦!黑子呢?怎么没有接我?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跑出去满村子的找黑子。黑子!黑子!我喊的嗓子哑了,也不见黑子的踪影,我我哭着找着。九奶实在看不过去了,说“丫头,到你二蛋叔屋里去看看,是不是连狗皮都熬着吃了!”

顿时,我眼前的天空失去了颜色……

2010年7月9日0.15(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