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沟

若舟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1-07 12:46 责任编辑:林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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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语言叙述不错,对于老虎沟的描写也毫不夸张造次,结果也较为严谨,是一篇不错的游记散文,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一)

老虎沟,乍一听这名字,人们也许会认为这里是老虎栖息出没的所在了。但据近代的地方志记载,近代并没有发现过老虎的踪迹,也许在远古的年代才确有老虎出没过吧。

老虎沟,其实只是一处狭长的山沟。它顺着两边的山谷,曲曲折折,凹凸有致,宽窄相呼应地东西延伸着而去。沟中间一条小河婉延曲折地,由西而东流过。

老虎沟的庄户人家就零零落落地分散住落在沟底。两边的山体有相隔百公尺远的,也有相距五百公尺远的,最远的还在千公尺外。庄户人家的门前都围了一个篱笆小院,篱笆是桑树栽成,在桑树枝上有攀藤的丝瓜、苦瓜。院子里都趴着一只或二只狗,它们俨然护院家丁似的,警惕地盯着每个经过或进入院落子的人。如果说是熟人,便会低低地哼一声,欢快地摇着尾巴,亲热地跟随着他,嗅着他的裤脚,舌头伸长了,偶尔跳起来舔一下他的手,到高兴处,便后腿站立起来,前脚抓紧他的衣服,一路淘气地跟随着他进入堂屋或者走远了。如果是个生人,一幕触目惊心的人狗相斗的场面则会展现在眼前了:只见狗儿怒吠一阵,象离弦的箭般猛扑过去,往生人的大腿上猛咬一口;如若这人因惊慌而转身逃跑,它们便狂叫着,紧紧追出,那怕追到田野上。待到追上时,或在屁股上一口咬下去,非得撕下一块肉来。更甚者,还猛地往他身上扑去,牙齿紧紧咬住他的衣襟,使经地往后拖,那架势象是非要把他拖倒在地上不可。直到主人发现后,急急地追了出来,大声喝止了,这狗便会悄无声息地跑得远远的了。接着主人便会喋喋不休地向这人道歉,还不忘查看这生人是否受伤了。

两边山脚下的庄户人家,本是一方水土养育的儿女,相互之间本是熟络了的。论关系,不是近亲就是远亲。是对门的,都各自依山而居,由于两山之间相距了百尺以上。虽然一出家门便可见面。但是,若要站在各自的门前相互之间打声招呼,则须气沉了丹田,扯开喉咙一声喊出。只这一声喊,整条山沟便回应起来,声音顺着这山沟悠悠扬扬地传出老远,就连住在一公里外的庄户都能听到。相互之间串门,便度过沟中间一座横跨河面的木桥。木桥是每隔约一百公尺远,便搭一座。两岸的庄户人家,便是借着这木桥,代代沟通着。

有住落在同一侧的庄户人家,却因了山谷的弯弯曲曲,难有开门相见的殊遇。明明知晓邻居就住在转弯处的老榕树下,却因了弯转得太急,视线里竟看不到邻居的屋舍,只得把老榕树坚韧的身影当作邻居的化身。所以,每逢村里开会议事,村长只能提着铜锣,站在沟中央的土墩上,猛地一阵敲打,接着一声吼叫,整个沟里的村民都知晓了。到得晚上,各家主事的,便打着手电筒从不同方向齐集到村长家。有住得远一些的,便把自家的女人带来作陪伴。

平日里,河里的水并不急,也不满,只静静地,缓缓地流淌着。每到早晨,各家的女人们,便三三俩俩地聚在河边。她们绾起了裤脚,卷起了衣袖,弯腰洗涤衣物。嘴里却忍不住叽叽喳喳地闲聊家常,聊到开心处,便满沟炸开了笑声。

进入雨季,两边山上的水没命地往河道里灌。倾刻,水便漫上了河床。渐渐地,水位便涨得更高,淹没了两边低洼处的粮田。水流也变得喘急起来,势如破竹般往下游奔去。当流到落差大的地方,便倾泻而下,发出轰隆隆的怒吼声,直震得老虎沟地动山摇。

与许多山区一样,老虎沟的田间地头不时有野猪出没。它们通常在晴天的深夜里,趁着蒙胧的月色,从窝里窜出来,轻车熟路地直奔瓜地,拱起个屁股:“哼哼”地欢叫着,长嘴猛啃地头的瓜。到天将亮时,它们才拖着饱肚子,大摇大摆地钻进草木茂密的老巢去了。仅一个夜晚,整片瓜田就被糟踏怠尽。因此,每到瓜熟季节,各家各户的青壮年们便三三两两地结了伙,在瓜地里搭起了木板棚,持了把鸟铳看护着瓜地。这野猪似乎通晓灵性般,每到在这个季节里,也提高了警觉,出没变得小心翼翼。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没在瓜地里。也有个别饿慌了的野猪,它们没了理性,大着胆子往瓜地钻。此时,正是那些青壮年猎获的好时机了。

如有一户人家猎得了野猪,便如过年般喜气洋洋。小孩们都围拢来,手指点点地数落着已死的野猪。末了,这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于是,这庄户人家男男女女都忙开了,他们烧旺了火,把水煮得滚沸滚沸,将野猪处理得干干净净,表皮不留一根毛,伤口不留一粒砂子。原本一身脏污的野猪,便露出了红白的皮来。接下来,他们秉承了见者有份的传统习俗,三下二除一,将野猪肉均匀切分成许多小块,由女人们挑着或抬着,作为胜利的果实逐家逐户地派发出去。末了,还滔滔不绝地夸着自家男人的机敏能干,脸上流露着自豪的微笑。

老虎沟(二)

到底是夏季,这太阳早早就从东沟口照了进来,那脸面红润得象涂了红色的胭脂粉。接着,这山川也苏醒了,整个山野间竟被映照得象个穿了大红嫁妆的新娘,带着三分的羞涩,七分的兴奋。老虎沟从东到西就被这朝阳照耀得红朴朴一片.

这一天就红红火火开始了。

田野间,万物经过了一夜的孕育与休眠,已饱饱地吸收了天地间的精华,显得精气神十足。稻子已灌满了桨,沉甸甸地勾着头,在朝阳的映照下,一片金灿灿的。晨风缓缓地吹过来,便摇曳着身姿,发出哗哗的响声。瓜一夜之间竟长大了一圈,桃子、李子要比昨日红了许多。沟畔和路基上的草在伸展着青色的叶子,叶瓣间还挂着露珠儿,晶莹剔透着。那躲藏在老榕树间的蝉,正打着哈欠,“吱呀吱呀”地唱起来了。燕子、麻雀、乌青扑闪着翅膀,几起几落地穿梭于田垄间。末了,还站在电线上,田垄上,左右掉转着头,顾盼着周围的同伴,总不忘“叽叽喳喳”地相互挑逗着。

庄户人家的院子里,主妇是起得最早的。她乍一起床,也顾不得梳洗,便急忙忙打开了鸡窝的门,鸭棚的闸。那关了一夜的鸡鸭,豁然一见阳光,便如囚犯见了青天般,先是呆头呆脑地走站在院子里,它们伸长了脖子,东张张,西望望。待意识里确认新的一天的确已来临了,便“咕咕咕……”、“呱呱呱……”地一阵欢叫。末了,它们终于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便伸展开翅膀,扑喇喇地满院子溜一圈,各自觅食去了。那狗儿是最淘气的,它也凑着这热闹,竟调皮地满院追逐着母鸡。

梳洗后的主妇,一扫之前的庸懒。只见她标标致致地打了个髻头,显得神清气爽的,颇有素雅的风韵。只见她提着蓝子,扭着细腰,“哒哒”地往鸡窝鸭棚走去。先是在鸡窝的门前敦下了身子,伸长了脖子,细眯了眼睛往鸡窝里细瞧,嘴里却在“1,2,3……”细声地数着数儿,数着数着,便朝窝里伸长了胳膊,一个一个地往外掏。一眨眼间,掏了满满一篮的鸡蛋。看着这收获,心里如灌了蜜糖般的甜,浑身都是兴奋劲,只听她激动地唤了一声:“他爹,快起床啊,不得了咧。”屋子里恋床男人乍一听见,翻了个身,便爬了起来,光个膀子急急跑到院子里,一边用手擦拭着眼角的眼屎,一边说道“咋了,咋了”,待到他看到媳妇提了一篮子的鸡蛋时,便“呵呵呵……”一阵憨笑。忽然间,似乎想起了某一件事般,大步直奔至鸭棚的闸门前,弯了腰朝棚内细瞧,只见棚内散乱地卧了一地白花花的蛋。便忍不住一阵欣喜了,转身手舞足蹈地对主妇叫唤起来:“老婆,这回发财了呵”。那主妇听罢,兴奋地放下了蓝子,拍了拍手,乐颠颠地往鸭棚这边跑过来,也聚拢了眼神朝棚里细瞧一阵,再用双手揉了揉眼睛,那双眼便瞪圆了。等到回过神来,便情不自禁地咧嘴笑开了,伴随着星星泪花儿在眼角闪着亮光,喜及忘情处,她伸出了一只手,抓紧男人的膀子,使劲摇了一摇,另一只手却绵绵地拍打着男人的胸膛,口中喃喃地念叨“啊哈,发了,这下发了嘛。”那男人也似乎被感染了,他冲动地把媳妇儿拦腰抱了起来,嘴就“啃”在了主妇的双唇上。亲吻罢,便乐呵呵地转身找蓝子去了。

太阳已升起在山头了,完全露出了火辣辣的面目,整个老虎沟里被照耀得亮堂堂的。炊烟正从庄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院子里不时传来大人唤小儿起床的声音,屋后的山腰上出现了白白一片的羊群。河滩的坝子上,牛儿在悠闲地甩打着尾巴,低头啃着草,偶尔还打个响鼻,“嗷嗷”地欢叫几声。那看牛的小童便坐着或趴着,三五成群地在土坎上嬉戏呢。

这老虎沟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