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夜
电视剧便是婚纱照,望一望现实才是真的辛酸苦辣全在。声闻并茂的描写,回忆的旧事,单单是属于自己一个的也好,写出来与大家共赏也好,都纠结了情在里面。或愧疚,或遗憾,生命的进程总是一轮轮演绎,普天之下情莫过于此,让冷风吹了眼睛,哭过之后,该平静继续。问好。
跨进十二月,呼啸的北风也踏了进来,夜,便冷了。
冷了的夜,寂寞了许多。
十点,街道已经冷清,偶尔夜归的一两辆车辆,呼呼的刮着风。吹过落满街道的门前的树叶,沙沙地奏响冬之音;掀起的车尾风,打着旋,追赶车轮而去。
我在室里,望着电视里上演一场一场的豪门情话。笑主角,笑配角,笑导演拙劣的拍摄技术,笑场景的错漏百出……然后我的泪倏的就流了下来。
如果那才是爱,我们平常百姓的是什么?
我踱到窗前,神情寡淡地看着寡淡的街。玻璃窗上凝结着的霜痕,如我的泪,父亲憔悴的脸孔渐渐清晰――瘦得让我心痛。
病了几个月的父亲,这个冷了的夜,你可要盖好被子。
曾时时,我怨恨父亲,因为他的拳头,我不能有快乐的童年的记忆。
我,记得因和小朋友打架,父亲用竹竿狠狠地揍我,我双腿全是竹竿的印痕,那一夜,我不回家,躲在稻杆堆成的草垛里,哭着睡着了。等醒来时,却是第二天早上,我睡在床上。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回家的,回想时仿佛有父亲的呼唤和许多人的声音。还有那次,饥饿的我,偷偷地跑到厨房,从米缸里量了一筒米(约七两),到米粉店换粉吃,一不小心,洒了一地的米,慌乱中,我逃离了家。父亲凭洒在地上的米,知道是我偷的,大发雷霆,拿起烧火用的火钳,兜头就打下来,要不是母亲拦着,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我了。而我再次离家出走,躲到菜园子里去了。夜幕降临,凉如水。一切都是那么的静,静得让我害怕,那些不知名的虫子与野兽的叫声,更让我心惊胆战,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跟父亲认错。还有……
因为他的高压,我不能有自己想要的职业。高考落榜,我去考干,可父亲非逼我去补习,而我苦苦地复习一年后,迎接我的依然是名落孙山。父亲说:“继续考,考到得为止。”可父亲哦,那时考的干部,是可以转正的,而且有些同学已经去考了,进入不错的部门呢。父亲就是不同意,命令我整个假期都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就在房间里看书。记得有一个夜晚,我看书累了,不知不觉就在床上睡着了,而油灯还在我身边点着,如果不是二哥回来发现了,叫醒了我,后果不堪设想。父亲哦,当年考干的同学,现如今都是领导了。
因为他的保守,我不能拥有想要的生活。
师专毕业,我不想做老师,但两手空空,没有资本。跟父亲说起我的计划,父亲立马就否定了我,原因很简单,高考都考几年,你有什么本事做生意?工作后,我还有几个可以挣钱的计划,也被父亲一一否定了。他说:“你还是安心教书吧,你做不来的。”于是我就教书,直到现在。
我便这样成长了,长大了。在70年代开始,狼一样地咽着父亲风餐雨露里耕种出来的稻谷;在80年代,馋涎欲滴地吃着父亲汗流浃背地养出来的鸡、种出来的果子;在90年代,流水般地花光父亲粉笔灰飞扬中挣来的每月的几十块工资。再之后,我长成了一个中年人。
有时,跟父亲母亲兄妹们谈起这些往事,父亲不说话。母亲说:“你不该记恨你爸的……”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他的,妈。我心里说,真的,我不恨他。
而父亲,终于病了,就如十二月的北风,突如其来。
于是我知道我错了。
我想忘掉那些错,我想弥补我的错,却已来不及了。
工作之余,我都要回家,日夜地和哥轮换着守候在父亲的病榻旁,听他使唤。他要去卫生间,我扶着他去,扶着他回来;为他端来开水,陪他说话,陪他看电视。于是我喜欢上了抗战片,父亲喜欢上了桌球――丁俊晖。
夜里,好凉,父亲说:“阳台的风好大。”我便去买了阳光板,为父亲挡风。父亲去卫生间,没有扶手,我让人做了几个,并安装好。
父亲哦,你可要坚强,你如果走了,我们怎么办?你的孙子孙女都需要你。哥和我们商量,要请南宁的医生来治你的病,你会好起来的。
十月二十二日,冬至。我们一家人还高高兴兴地过了个节日。可是二十三日凌晨五点,母亲叫醒了我,待我到父亲房间里,父亲已经歪在哥的怀里,无论我是怎么呼唤,他再也不回答我。我疯狂地按压父亲的心脏,可父亲一点反应也没有。医生赶到后,证实父亲已经离开,离开了我,离开了我们……
父亲哦,你怎么就离开了呢?你还没原谅我呢,还没原谅我的过错呢,还没原谅我的不孝呢。哥买回来的石龟你还没得吃,南宁的医生开的药还没吃,我们为你做的那么多,你怎么不争气哦,你的孙子还小,你就不帮我带了吗?
……
十二月的风,冷。
吹开我的窗,直扑进我的胸怀,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