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万庐

我说的吴老师，是说吴振锋老师。书法圈的人都知道，他在陕西书坛乃至全国竖起了一面书法理论研究的大旗，写过很多书，拿过很多奖，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尽，这里不再赘述。其实，结识吴老师纯属冥冥中的缘分。有一次他来电视台作节目，我刚好在场，节目组的人恍然大悟似地说：“吴老师和你住一个小区呢！”于是，我赶紧上前打招呼，问了后才知道，这样一位非凡的人物竟然与我同住一个小区，一栋楼，我在一单元，他在二单元。对于一个书法爱好者来说，你能不说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吗？后来有几次我和朋友一起去拜访他，每次去他都很热情，用自己的好烟好茶招待。还有一次，我拿自己写的字给他看，期望得到一些指教，他认真地看着，并亲自执笔示范给我看，令我感激万分。

吴老师的斋号名曰“万庐”，取义佛教“卍”符号，意为“吉祥海云”。走进万庐，看到最多的就是书。吴老师说，以前没搬到新居前，有几次睡到半夜就听到“哐当”一声，起来一看，原来书太多了，把书架都压倒了。有一次，一位朋友要采访吴老师，听说吴老师学识丰富，于是故意找了一些刁钻的问题问他，吴老师应对如流。这位朋友出来后，直呼惊叹，“吴老师真是无所不知啊！”文人大多爱书如命，你借钱可以，但借书却是万万不肯的，书架的旁边放了一把梯子，吴老师把一些珍贵的书都放在了书架顶上，用他的话说，“有些人过来看见好书就非要借，然有借却无还。我把好书放在上面，这样他就看不到了，宁愿自己费些功夫取书，也不外借。”吴老师曾赠予我三本他的书，《新中国六十年书法史记》、《书法发言》和《因为书法》，我将之置于案头，每日必看，他严谨的学术风格、朴素优美的词语常令我心生温暖。我甚至专门给自己准备了笔记本，摘录其中经典的语言和一些优美的词语。

“万庐”除了大量的书籍，一些别致的装饰物尤显雅致，窗台上放着一盆还未开花的幽兰，沙发后面的博古架上放置着各种瓦当、陶器。书桌上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安详、宁静。吴老师说，当我面对佛像的时候，心就特别静，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与佛在对话。墙上贴着一些他的作品，有临帖也有创作，其中有一副书本大小，用打印纸书写的“天然”，在众多作品中格外耀眼，不是因为精彩，却是因为它拙朴的像一个初学者的涂鸦。走近一看，原来这二字确非吴老师所写，乃是其父所作，吴老师在上面题款了的，款文如下：“此老父亲习字所书，余以为适合余赏之左右，放置于书斋，终日面对，时时提醒之。”这让我想起了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诗句，一直以来，吴老师在书法创作中追求直指本心，尽力去除一些花架子，假招式，没有华丽的修饰，一切回归本真，找寻本源。于是，我也试着用心去解读这两个字，我想，它应当成为我做人，作书的准则。

我喜欢听吴老师说话，哪怕他是在和别人说，我在一旁听也好。他的话没有高深的道理，没有生僻的词汇，却又处处充满幽默、智慧。听他说话，你会看到一个长者丰富的人生阅历，一个有着担当精神的文人学者的气质学养和智慧。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这样一个长者、文人、学者，我没有理由不掏空自己，用心听他说话。吴老师说，我在《新中国六十年书法史记》一书中写到：“我生有幸，假如早生二三十年，也许不是殇于战事，也定会因贫病而自灭。”我们应该庆幸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代，没有战事，足食丰衣，若再不用心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辜负了这个时代。是啊！生活中的我们总是怨天尤人，何曾用一颗感恩的心去看这个时代、看周围的人呢？

吴老师一边沏茶一边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不再要求什么，晚年生活若能每日看书、写字、喝茶、礼佛便足矣。我年纪尚轻，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心境，但我知道，他的话是一种人生智慧，是一种经历了坎坷磨难后的生命语言，以后的日子里，我将试着用心接近并解读这种智慧的天真。

2011年岁末的一天，西安城天寒地冻，我与谢纪元先生，吴老师三人一起在一家名为“关中老碗”的面馆一起吃面，无酒无菜，却相谈甚欢。纪元先生提议，无酒那就碰个碗吧！于是三人举碗相碰，会心大笑。多年后，若再忆起这幅画面时，我想，一定是一股暖意由心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