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

冬日的某一天上午，恰逢休息，就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两只脚放在火桶上，铺着一床小小的棉被，一身被烤得暖暖的，很是舒服。我顺手拿来摆在案几上的一本有些发黄的书，那是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由彭国梁先生主编的《悠闲生活絮语》，翻开书，开篇是丰子恺先生的《闲居》，闲居对于我来说，算是有点奢侈了，目前还不是时候，在生活压力繁重的今天，我即使有空闲的时间呆在家里，也是没有心情去享受闲居的惬意。

可以说丰子恺先生的《闲居》一文，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很快就浏览完了。紧接着翻阅第二篇，《手指》的标题吸引了我，每个人都有十个手指，丰子恺先生是如何描绘这十分寻常的手指呢？带着这个疑问，我十分认真地拜读了。

在这篇文章中，丰子恺先生对五个手指头的描述和比喻还是很有意思的，大拇指是形状最难看的，自惭形秽，但是最勤奋，最能吃苦的就是它，它就好比农人。食指在难看、吃苦、重要、力强方面都比大拇指要差，但最常与大拇指合作的是它，相比大拇指，食指要舒服很多，但与中指、无名指、小指相比则要吃力很多，并且经常受伤的也是中指，它的形骸要苍老些，因此丰子恺先生把食指比作工人。而五指中，地位最优，相貌最堂皇的就是中指，每逢做事，中指名义上是参加，但实际上不出力，因此丰子恺先生把中指比作了官吏。无名指和小指是两个宝贝，姿态优美就算它们，它们是其它三指的无力的附庸，丰子恺先生把无名指看成纨绔儿（笔者注：即今日的“官二代”、“富二代”），小指则比方为弱者。在文章的结尾，丰子恺先生指出：五根手指倘能一致团结，成为一个拳头以抵抗外侮，那就根根有效用，根根有力量，不复有善恶强弱之分了。

读完这篇文章，在佩服丰子恺先生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后，我合上书，突然对自己的手掌和手指发生了兴趣，于是第一次认真而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手掌来。我的手掌很小，手指也很短，细皮嫩肉的，手掌光滑而又润泽，一点都不像男人的手，记得有一次曾经和一个女同事开玩笑，在背后蒙住她的眼睛，她将公司所有的她认识的女性名字叫完，也没有猜出是我。曾听人说，我这样的小手是有福气的，是不用干体力活的。确实，我记得自我懂事起，从来没有做过家务活，更没有干过体力活，读书时，父母从不让我做家务，家中的家务活都是母亲、姐姐、妹妹做的（在我家，母亲从不让家中的男人插手家务）。参加工作，除了到外地出差，也是坐办公室，打打电话，写写文字，也没有干过体力活，婚前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别人帮助洗的，要么就是干洗店干洗的。结婚将近十年，自己除了上班，写写文章外，也几乎没有做过家务活，这些家务活基本上都是妻子包干了，我既没有洗过一次碗，也没有洗过一件衣。妻子的手掌变得怎样了呢？想到这，一种内疚之感涌上心头。

“老婆，过来一下。”对着正在厨房做事的妻子，我喊了一声。

“什么事嘛？”妻子放下手中的家务，走到我跟前。

“把你的手递过来，给我看看。”

“手有什么好看的，吃多了没事干呀。”妻子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将手递给我有点疑问地说。

拉着妻子的手，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有点湿润的手掌，仔细端详着，非常明显这只手掌早已经不是刚认识我时的了，妻子的手已经没有了润泽细腻的感觉，皮肤也失去了光滑和红润，在手指根处，有一线厚厚的茧，显然这是经常做事所留下的，曾经白皙透红的手好像中年妇人的手了，粗糙而且有些难看了。

“对不起。”我有些内疚，也有些伤感地说，“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来，为了让我和孩子生活得舒心，你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你看你的手没有了润泽，变得粗糙了，还有厚厚的茧，你受苦了。”

“这没什么，反正也要变老的。”妻子轻描淡写地说，“来，也让我看看你的手。”

妻子拉着我的手，也轻轻地抚摸着，她微笑地说：“老公，你的手真小，比我的还小，但你的手摸起来真舒服，好润滑，好细腻。”

突然，她用手在我的中指上来回抚摸，我知道，她在抚摸我中指上经常写字留下的茧痕。其实在我双手的十根手指里，也只有右手的中指的第一关节处有茧痕，那是因为经常用笔写字留下的缘故。自从经常用电脑写字后，中指的茧也消退了许多，但指头处有点粗糙了。

“老公，你以后要少写点文章呀，也要少熬夜了，你看你的手指头，也粗糙了。”妻子疼爱地说。

“嗯。”我嘴上应答着，但在心里我却在想，如果不让我写文章，我会很不舒服的。

“老公，手掌里有个‘人’字，原来你是断掌呀。”妻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说道，“看看你另一只手掌。”

我很顺从地将我的左手递给妻子。

“也有一个字，好像是个女人的‘女’字。”妻子再次发现了新大陆，她说，“怪不得，你的手掌这么柔软、光滑、细腻，原来你的手里有‘女人’两个字。”

我再次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果然左手里有个“女”字，右手里有个“人”字。

“老公，你不会花心吧，女人都在你的手里。”老婆又有些半开玩笑说。

“放心吧，你老公除了你，没人要的。”

妻子对我这么好，而且这么贤惠，我又怎么会抛弃她呢。十年不到，妻子的手就变得这样粗糙了，那么我妈妈的手又会是怎样的呢？

再过几年，妈妈就七十岁了，退休前的多年来，妈妈除了要做砌红砖造房屋的工作外，还一直操持着家里的家务，那双手一定是布满老茧，也会有陈旧的裂伤，手掌的皮肤也肯定失去了光泽，早就是粗糙的皱纹了。想到这里，我的心酸酸的，孩儿不孝呀，妈妈您为了让孩儿轻松一些，故意不让孩儿做家务，为您分担劳累，而孩儿尽然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了。“妈妈，请你原谅我。”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是呀，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手，造物主给了我们一双手，就是让我们要通过这双手去劳动，去工作，去创造美好幸福的生活。

“爸爸，你也看看我的手。”可爱的女儿跑过来，伸出她的小手对我说。

女儿的手小小的，肉肉的，非常稚嫩，这双小手还不能承担起干活的重任，但是，为了孩子未来能够独立生活，能够在激烈竞争的社会创造美好的生活，我一定会让她用自己的手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我深信，只有通过自己的手创造的财富才是最舒心的。

（2012年1月4日夜于长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