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甑糕
时光留不住,春去已匆匆。匆匆中难忘童年一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有时越发清晰,呈现在眼前,构成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我居住的镇上有一家卖甑糕的摊位。卖甑糕的是一位大爷,直至今天我仍然能清晰地记起他的面容,瘦高的身材,满面皱纹,眯着眼睛,头上经常裹着一方白头巾。不过,时隔多年,他是否还健在,我却不知晓了。那时,父亲在镇政府工作,用我们那里的话说就是,给公家干事的人。隔几天父亲总是给我一点零花钱,让我买零食吃。这在当时,在我们那些同学眼里,已经算是奢侈的了。因为我可以经常在商店里买各种零食吃,而他们的零食就是从家里拿来的锅盔馍。我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去吃一碗甑糕,那时的甑糕便宜,八毛钱一斤,而我每天口袋里总能余下四五毛钱。
卖甑糕的摊位摆在十字路口的一角,旁边还有个石碾子,碾子已经有一部分陷进了地里,斜着伫立在那。天不亮,卖甑糕的大爷就将车子推了出来。甑糕锅是放在架子车上的,锅上蒙一层厚厚的白棉被。揭开棉被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中间夹杂着粮食的天然香味,若要在冬日里,能吃上这么一碗甑糕,便觉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甑糕是用糯米和红枣蒸制而成,黏黏的糯米上沾着一层被蒸烂了的枣泥,像一座塔。用不着吆喝,每天早上,甑糕摊前的人都络绎不绝,或蹲或站,吃者陶醉,看者眼馋。
每天早上我都会早早起床,几乎是跑到甑糕摊前,等着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甑糕,百吃不厌。每当我将毛票递给大爷,他用沾满枣泥的铲子给我铲上一碗,再从上面刮些枣下来,我便感到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我身边经过,他们看一眼我,然后叫我,“快吃,吃完一起走。”我陶醉着说,“你先走,我吃完就走!”那时,我有个好朋友叫李峰,每天早上我吃甑糕时,他都会从甑糕摊前经过,我问他“吃了么?”他眼睛看着我端甑糕的碗说,“吃了!”多年以后,大家一起回忆儿时的趣事时,他说,“其实我那时早上就没吃,看着你吃,我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咽,你也不让我一下。”直至现在,我仍未自己当初的自私而内疚。
十多年后,我再次回到那个卖甑糕的摊位,卖甑糕的大爷依然在,只是腰明显弯了,精神却依然矍铄,那个石碾子也在,依然陷在地里。我说,“大爷,你还记得我不?”他笑着说,“有印象!”我说,“我以前经常在你这吃甑糕,今天过来就是为吃一碗甑糕的!”他说,“今天给你多铲点!”我捧着依旧热气腾腾的甑糕碗,内心升腾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在外,动辄觥筹交错、饕餮盛宴,却依旧会在梦里时常梦见那个甑糕摊,那个卖甑糕的老人,和一个捧着甑糕碗满脸幸福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