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之前的旅程

灵雨仙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1-04 14:54 责任编辑:宫商角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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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叙述流畅,描写细致。文笔优美,独到。文章的结尾给人以美好印象,拉市海给人以深刻向往。文章内容充实,耐读。值得推荐,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在拉市海的湿地边,望秋水连横,草泽盈滨,岸柳垂寻。追逐的人们,放肆地摇望,尽情光临一只栖息的水鸟,一朵映彩浓云。曾耕作的田野,早已放任,几匹马在其间饮草,白的膘肥,黄的体健,黑的高贵,像玛瑙散落在荒原。像蝴蝶在失落的花园飞飞停停。坎坷路,在在反反复复的往来中踏平,古道遂成。几簇竹,更行更远还生,风吹过的声音,沙沙地诉说着凋零。堆成小山样的松针,落了几层霜痕。山麓上的一带小村,在富足的阳光里,深深浅浅,安安静静。雕刻着神的门庭,挂着图腾的天井,原木的气息,一年年浸润,浸泡出烟火蒙尘的光景。阁楼上的玉米,一捆捆,黄澄澄。墙角一抹细碎的花,有惊艳的本能,只是默默守侯,等主人的一次访问。拉市海南往拉市海北行,看得见三三两两的农人,把秋收后的土地翻晒,修修整整。有几亩鱼塘,看上去就像黄昏。从河流两侧密集的群落里穿过,有水牛在院坝里躺着,懒洋洋地打盹,有扛着锄头,背着日货的归人,有遗留的马帮沿着没落的茶马古道的一段怀旧式的途经,让人觉得是在祭奠祖先们的开创精神。有个瀑布,从半山里泻出来,绿水枯山,红树蓝天,带着迷幻的气氛。守山的老人,靠着一棵老松,问道于心。

在拉市海北,有一个港湾,可以从这里划船,在水一方。水漫不到的草甸里,可以隐约看到地平线,船歌在那里沉沦,而梦中的阿夏,还未苏醒。喝几碗阿妈酿的美酒,就摇摇晃晃的,不知是因为颠簸后遗症还是醉得太轻。连土产的苹果,也在怀里滚啊滚,显得脆生生,咬一口,那种意味深长的甜和果酸很真,很透明,甚至在里面幽居的虫子,都没啥坏毛病。

又一村,爷爷骑着三轮车,兜着孙女在小路上,梧桐的影子排成两行,像一座搭起的桥,搀扶着他们归去,小狗忽左忽右紧跟。在小寨的一些照壁上,漆着神奇的图文,看不懂,只感觉相识,似曾。我想那可能写的是耕读传家,画的是署神,或者本民族宗教的一部分。寨子外有几个类似“道场”的地方,大概是各族系祭天群体举行祭祀活动的祭坛,这么多年,有几次显圣?地势高的地方有不少“玛尼堆”,听说只要往“玛尼堆”上放一块石头或一根藤条,一天的痛苦和疲累就会被“玛尼堆“带走,而自己就会恢复体力和精神。日久天长,“玛尼堆”越堆越高大,像埋葬着无数风干的哀怨,忧伤,疲惫和呻吟。

环拉市海一圈,太阳的光晕已在峰峦尽头残存,当坚硬的脚步像马蹄一样,绝尘而去,只把后背交给它收拾。忽然想起那娘儿三来,姐妹俩在地边的两棵老梨树下摘梨,而她们的娘亲则背了筐南瓜,他们说着乡土里的话语,沿着地埂走来,女孩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却明显有成熟的黝黑,我想,那得经过多少代的传承?一些作物长出的葛藤,缠绕不清,已渐渐腐朽,化为泥,归根。

选块荒地,停下来进行野炊,晚风中的气息有田园迟暮的况味。整理文史资料的时候看见过一句话:雪山并耸,丽水同深。望向玉龙雪山,雾重九霄,雪域明灭,如净世莲华,而纳西子民,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自顾自的忙碌,轮回,任夜色微冷,晴雨来巡。

晚上,找一处人家下榻。没有不温暖的火塘。劳累了一天的主人家很困,没空陪你陪我神聊海侃那些他们厌倦的问题,所以也不想打扰他们略显苍凉的梦境。坐在火塘边,抚摩着小花猫,听着零星的狗吠和马铃,望着火焰发愣。小时候,总以为那火里有森林,森林里有精灵,总以为火里面就是力量就是青春。直到看到圆明园,阿房宫,直到邻居家昨天还有欢笑的大房子,住了几辈人的“遗产”,眨眼焚为灰烬,变成非物质非文化“遗产”,才确信火并不那么温馨。我想我成为一名消防兵,是否也与此有点戏份。当然现在更怀念妈妈煨的“麻子茶”--用土罐煎米烹茶,在放上“麻子”,猪油或核桃油,以及其他调料,煨出来的浓汤,又香又烫又营养,如果主人家得闲,他们肯定也会做,而风味肯定更地道,因为火塘边就摆着这些“茶具”,还有舂辣椒粉的石臼。火塘上方还挂着几排烟熏肉,也许是牦牛干巴……他乡似故乡。

睡在木头砌成的屋子里,从天窗的缝隙中漏下月光,不远处的云杉坪,今晚是否有情侣在那里幽会,哭诉衷肠或者幸福独享?还有多少秘密,在灵魂安静的时候次第释放,跟随着麋鹿王,在紫色的花海里嬉戏,徜徉?而这一地,这一世的繁衍,不慌不忙,时序很长。

浅嗅枕下行藏。夜已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