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天地响水沟

恩施城往东，过大龙潭约一公里，大、小龙潭之间，318国道旁，有一座小石桥—响水沟桥。桥下是一条清清溪流，蜿蜒流入龙凤河，在大龙潭与清江汇合。

溪流中有小虾、小鱼、螃蟹、蛤蟆等，天气晴朗的时候，小鱼、小虾在清亮亮的溪水中玩耍，螃蟹在里面爬行，蛤蟆在路边歇脚。不知是山路随了溪流，还是溪流伴随山路，或者它们都怕对方寂寞，溪流一路绕着山路，山路一路随着溪流。天热的时候，走累了，可以在清凉的溪水中濯足，掬一捧水洗洗脸，消除疲劳，然后继续前行。虽然是一条小溪，但却变化万千，有时从石板上溜下，形成一挂小小瀑布，飞花溅玉，瀑布下面是碧玉般的潭水，潭水周围“独怜幽草涧边生”；有时从细细砂粒中流过，微微激起涟漪；有时又无声无息消失在山石、树木、藤蔓中，不远处露出头来，唱着欢乐的歌流向大河。

沿溪流而上，有一条山路，多为石级，弯弯曲曲、上上下下，通向肖家湾、杉树湾，这是山里通向城镇的唯一一条山路。山路的两旁，是青石山，岩石上有牛儿草、紫金藤、扁豆等。岩窝里有鸟巢，岩壁时有苍鹰盘旋。

山上多生翠竹、杉树、枞树、灌木、藤蔓。山中四季景色各不相同。春天，路旁开满细碎的白花、黄花，如蝴蝶般轻盈的各种茨花。最惹人眼的是一树树野樱花、李花，白得纯净，花瓣轻盈，春风一吹，纷纷飘落，让人沉浸于春天那纯净的美。夏天，当你走进路口，山谷习习凉风，顿觉神清气爽，仿佛回到遥远的古代，享受纯净的田园风情。这时的山中，嘉木成荫，芳草鲜美，好鸟时鸣，稻穗飘香。蝉在枝间高声叫着，草丛里蟋蟀应和，蛙鼓阵阵，实在热闹，演绎生命的蓬勃！而我特别喜欢山中的木芙蓉，这种树，好像不喜欢成片成林，总是孤独的在路旁在篱边，开着大朵大朵的红的或白中沁绿的花，无论花形花色，都不比任何花逊色。自开自落，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王维有诗云：“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我总觉得这花，如同被贬凡间的仙女，有如才华出众而遭嫉妒失意的诗人，隐姓埋名草野。但那自在从容的风度，虽遭世路的坎坷，也无法掩藏。

到了秋天，椎栗、板栗，从毛刺刺的壳中蹦出，柿子红得耀眼，梨子清甜。掰下的玉米，一提提挂在竹杆、屋梁上，大个的红薯连藤带叶悬着，红红的辣椒一串串挂着。假若你有闲空，可以去山上摘野生葡萄，虽然不及家生葡萄颗粒大，但味道更丰富！

忙完农活，已是冬末，过年货办齐之后，就用套子套野兔，用网捕山雀玩，网野鸡。或是聚在一起，喝酒，打一通锣鼓，热闹热闹。

这便是山中的四季。

响水沟约有二三十户人家。这些人家，或坐落在山脚下的平地，或把房子建在半山腰，或在高岩之上，或在山洼。房子或为石墙、土墙，或为木房，都依山而建。平时忙着各自的农活，哪家有红白喜事，不请自来帮忙。年轻人大多到山外的城市打工，一般到年底才回家过年。山中地多人少，所以，只要勤快，不让土地荒芜，一年四季，不缺吃的。剩余的那些粮食、蔬菜、木材、竹子以及山中许多特产，或用背篓，或用挑篓，送到龙凤镇或搭公汽到城里卖。因为山中不通公路，卖菜得头天晚上准备好，第二天天不亮就赶下山，到城里集市上抢摊位。山里的蔬菜瓜果，味道特别鲜美，萝卜、白菜，也比其他地方的好吃。不仅是因为山里不需要使用农药，还因为这里不通车，所以，空气异常清新，绝没有废气污染。山里农户建房，都是用马或人力，从山下把材料运上去。

山里有些古老的习俗至今还保留着，有些与湘西差不多。譬如哪家“老”（人死）了人，请道师做斋，打绕棺；请专门坐夜的那班人唱挽歌。外行人只是看热闹，其实里面包含深奥的文化。道师绘在旗幡上的图画以及那些梵文，一般人看起来像鬼画桃笏，实际上包含许多道家故事。而唱挽歌要求押韵，或七字，或十字，最能看出人的随机应变和文学素养。哪家大姑娘出门（出嫁），周围还没结婚的女孩头天晚上就到这家“陪十姊妹”，比赛着唱歌，有流行歌曲，也有悠长的古老的小调；成了家的人，就在一旁看热闹，小伙子则乘机物色既美丽、聪明的未来新娘。

响水沟，一个离现代都市不远，但又与现代都市隔绝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