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静雯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22 17:25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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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爬山吧,山上有雪莲花。”像这样关于爬山的歌谣,早早晚晚,人们唱了一曲又一曲,没有停歇。而我们也和很多人一样被那轻轻松松的旋律吸引得放下心中和手中的重负去爬山的。有雪莲花的山很远很高,在世界屋脊,我们爬不了。我们能爬的就只是小城附近那些有野菊花的山,不算高可也不算矮。只是这些年爬山的人多了,那山也热闹了起来。数数周围的山,稍稍有点名气的都被堵了通山道口,随便搭个门楼什么的,要留下进山钱。想想这爬山本身就是自找苦吃,再添上“花钱买累受”那就更不上算了,于是,一拨好友志趣相投,选中了一座没有名气甚至没有名字的山。

天清日朗。穿上牛仔裤和旅游鞋,带上水和食品,再挎上一架精美的照相机,一拨人就这么趾高气扬地迎着朝阳上路了。这无名之山稀有人烟,脚下的路很洁净,没有粉尘,有的只是草藤恣肆。有人性急,自告奋勇单枪匹马地当起了先锋,摔了两回跤迷了三回路才感到这路不同往昔,遂随大流群起而上。有爬山经验的老兄从一旁折来竹枝,边走边撩拨着藤蔓,悉悉索索声有如歌的行板。问其何为?答曰:打草惊蛇。于是,个个仿之,人手一枝。满山野树杂花、草长莺飞,有一股毫不矫饰、活脱脱的自然气息。走在青草路上,不仅有濯目洗心的感觉,而且还使许多关于山的记忆轻轻摇曳,让因局促挤压的心胸豁然开阔,象有了弹性般地富有伸张力。

正逢金秋,山中的色彩也如油画般丰富多彩,黄菊花的活泼与白芦花的纯洁构成了山花的两大主题。随手采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自由自在。远远近近结着一串串红红的山果在绿草黄叶间有画龙点睛之妙。忽然,有松果从头顶上滚落,吓人一跳,抬头望去,那成片的松林里隐约可见拖着大尾巴的小松鼠仓皇逃窜,摇得山野一片喧嚣。还有各种鸟儿拖儿带女成群结队扑腾腾地此起彼落,那清脆的声音就如一曲无主题的奏鸣曲。我们四顾不暇,索性坐了下来,微微闭上眼睛,把记忆与现实相融合,果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韵味,再悠闲地喝口水吸支烟,那似乎伸手可触的闲云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在我们眼前时舒时卷……

继续往上走,草更绿花更艳,山泉也贴着山涧在召唤着我们。七八双手不约而同地伸进了清洌的水中,一下子就搅乱了水韵。用毛巾洗罢脸,一股山的体贴、水的关怀直抵心尖。越往上走,就越有一种登高望远的开阔,身旁没有拥挤嘈杂也没有勾心斗角,心境也自然放得开了。这一得遂抵去体力上疲惫的一失,也许人生就是一种互相抵消而最终得以平衡才是终极境界。渐渐,我们走近了平时须仰之的山顶,那可望而难及的峰尖竟露出平坦的方圆。雀跃地站了上去,一切都变小变矮了。一声呼唤象涟漪般传荡开去。山脚下是我们生活的小城,在这个距离这个视角下俯视,既熟悉又陌生,那参差的楼房、宽阔的公路都亲密无间的融洽,而人如蝼蚁车如甲虫,连平时十分让人厌烦的现代喧嚣也依稀如梦了。我恍然,这平静安谧之美与和谐默契之妙正是要从另一个视角才能从理性上品味到的。这算是此次爬山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收获吧。

山风如水,山风如歌。

人在山上,就自然想起爬山的事。我便向朋友说起耿耿于怀的爬泰山的感叹。泰山是中国第一名山,在山东省泰安市境内。皇家王家朝拜敕封、佛家道家修宇建庙,经历数千年,形成现今这般巍峨显赫。那山上的任何一块石头大概都能说出三天三夜的故事,其名气绝非我脚下这无名之山能比的。在沧海桑田万物变幻而泰山依然故我的今天,泰山已成为中国登峰造极的名胜了。我从小就对泰山有种敬畏和向往,在等待了很久时光之后,终于在乙亥年的初夏,我有机会步人后尘,实现那与无论皇帝还是百姓相同的愿望,登上了泰山。那天也是天清日朗,上泰山的人摩肩接踵,我们在中天门下了车后便随波逐流地往上攀,上步云桥、过五夫子松、攀十八盘、登升仙坊,一路拥挤不堪。尽管山前山后有松有石甚至还有摩崖石刻什么的,但随波逐浪,从容不得。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南天门。泰山虽说与南方的许多大山相比并不占高度的优势(这一点丝毫不象北方人与南方人身高的比例),但坡度极陡,爬到这儿也是精疲力竭的。小憩了一阵,便继续奔天街、西天门、仙霞祠,然后直冲泰山的极顶──海拔1565米的玉皇顶。这儿果然高,这座平原中突兀的山群中的老大让杜甫老前辈生出“会当绝凌顶,一览众山小”的感慨也合情合理,毕竟这高与低的反差实在太大,若是他老人家当年能到南方山区多走走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千古绝句了。

我随着人流在山顶一会儿流到东边的日观峰一会儿流到西边的月观峰,流来流去流得自己老想不出这山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有寺庙,但决不算雄伟且与各地大同小异;有林石,可也称不上奇异独到。那么,这山究竟让人看到些什么呢?是满树挂着的黄丝带还是满石刻着的碑林?一片惆怅。一位同行者在山风吹拂中话语如风,飘传去了很远,以至早已回到南方的我还记忆犹新。他只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爬上泰山,失去泰山。我不了解他原想得到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会有与我相同的感慨。因为我们印象中的泰山已被渲染得完美无缺应有尽有了。其实,泰山形成气候固然有其自然条件但更多的则是人文条件。试想,当年秦皇汉武都舍弃与咸阳长安同在一省的西岳华山而千里迢迢来到东岳泰山,这就不能不让人考虑到他们的政治图谋。除了认为“四时春为首,四地东为大”外,还在于显示疆域辽阔。有此表率,后辈的帝王也自然效仿并层层加码,禅封的荣耀日盛一日,成为一种礼俗一种崇拜,以至久久地在一代又一代人心目中形成积淀,以至每一个未曾登上泰山的人都有一种心理敬畏。

泰山毕竟还是山,无论其增加了什么色彩。其实,泰山仍有许多相当不错的景观,但现在留给人更多的则是人文景观,一段传说故事,一爿石崖摩刻。时过境迁,其韵味也就如茶般渐渐淡了。况且在如今的环境里,各地的人文景观都日臻完善且新旧交替,加之对历史的新认识,难免会有越来越多的现代人对此感到困惑感到失落,这也无怪乎有人有“爬上泰山,失去泰山”的感叹了。

这绝怨不得泰山,因为山不说话。任何关于山的印象、感觉都是人为的。要是当时我爬泰山也象爬脚下这座无名山一样怀着一种平常心,那么,爬泰山的感觉一定美好。同样是山,这儿虽然没有显赫碑文没有香烟缭绕,但有花有草有石有水有云有雨,一样能给人爬山之得,期望值不大反能有许多意外之得。

好在我没有爬过太多的名山,也没有爬过太多的无名山,故而,我迄今对任何一座无论是名山还是无名山都有一种向上的愿望。那种平淡却进取的心态使我不仅在自然之山面前而且在人生之山面前有一份自得的从容与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