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假

挚爱的人永远地睡去了。

在她即将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很消瘦了，她很疼，可是不能流眼泪了，也不能说话了。在一个有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她躺了近乎半年的床上的日子里，走了。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只记得自己醒来，就听到了她的死讯，什么都没想，衣服也没穿，就哭嚎着跑到她的床前，扑在她已经僵着的、没有了温度的身体上。我知道，不论我哭多少回，喊多么响，她都不会起来了，但是，眼里还是不自觉地噙满泪水。

从她的葬礼回来，我觉得眼前的天空更广阔了。我突然不会流泪了。但是，处在这个时候的女孩，我的个性同她很相像，简朴、固执外，我还是有些叛逆。

她走之后，家里冷清下来，父亲在以前积压下来许多工作，这段时间忙了许多。家里只剩下奶奶和我。奶奶成了一个年老的“家庭主妇”，我在学校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忙家里的事。奶奶比以前更加关心和爱护我，可我还是那个样子，很怕她的絮絮叨叨，面对她很多次的叮咛嘱咐，我爱理不理。还会抱怨：“人都老了，精力还那么多。”我打心眼里知道，那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的个性迁就着我，让自己的心变得很孤立。

中学的作业多，课业繁重，我常常要咬着笔直到深夜。父亲在外面忙，晚上很安静，那是我学习的最佳时段，可是我很怕明明已经睡了的奶奶突然爬起来到我的房间里来，不停地说着“作业做完了，就快点睡觉吧，睡晚了，明天又起不来，这样对身体不好的……”，“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知道，真的。奶奶回自己的房间了，我继续钻到课本里去。每天都是这样，天的确很暗了，我才会拖着满腹心事入睡。奶奶要忙那么多家务，我知道她精力其实不多，而且很少，当然也是我的性格，我喊她每天不要为我烧晚饭了，我自己会在外面吃。她很容易就答应了。我每天早晨去上学，她都会不停地说：“戴好手套，今天冷的，围巾戴戴好，还有口罩，晚饭在外面一定要吃……”

冬天了，我想念母亲做的炖蛋。

每天还是那么过来，天还没亮，在叮咛里走上学的路，半天在学校里被课业填塞得很充实，想念一样事物或者一个人都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的烦恼也很少。放学了，背着沉沉的书包去餐馆吃饭，吃的时候想那些我爱去想的东西，吃完饭回来奶奶一个劲儿地问：“饭吃了没？今天吃的什么菜啊？菜热不热啊？”我轻声地回答“土豆丝炒青椒”，她耳朵不好。她看我嘴在动，表情不大好，就不问了。作业在做，她还会端着切好的苹果要我吃，我没有时间，而且我不爱吃苹果的，我一遍遍地说以后别再弄吃的给我了，我真的吃饱了，我饿了自己会去弄吃的。她还是每天都会给我准备水果。我在想，或许是奶奶耳朵不好，没有听清我说话；或者是，她还把我当小孩子，含在嘴里，怕化，吐出来，怕冷。

我每次都吃掉我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奶奶准备的，我都吃掉。我也怕，她的心也很苦。

夜深了，可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忙完，课文还没有背，可是一会儿奶奶要又来催呢？我洗洗睡了，想着明早起来再“临时抱佛脚”一下。每回午夜里，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母亲美丽的照片在床头柜上，父亲在外面，一切都那么静，静得让人窒息，一天天下来，我心里堆积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许许多多的话。难以言表。有很多感觉，好像我什么都不缺，好像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午夜总是寂寞和疲劳的。

有一天在学校里，吃过午饭总觉得胃里不舒服，头晕，想吐。下半天我就跟个傻子差不多，放学回来，我微笑着对奶奶说：“我吃过了，吃的是番茄炒蛋，菜是热的。”她还是给我弄水果，我还是跟平常一般时间睡觉，那天是星期一。接下来的两天，那种感觉时不时地会有，我早饭基本没动，一点胃口都没有，课也听不进去，越敲脑袋越迷糊，只想倒头睡。我没吃晚饭就回来了，实在是不想吃，想着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就想吐。奶奶的耳朵不好，可是对待我，还是感觉得出来，她一个劲儿地追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想静下来沉在昨夜里，有时候不想理她，我怕看到她布满皱纹的眼角和气虚的脸，还有花白的头发，我真的很难受。“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你跟奶奶讲呀！”“头痛，不想吃饭。”心里也难过。她皱着眉。奶奶的眼睛很小，没有母亲的眼睛那么有神和动人。可是，我还是会心痛。“肯定是发热了，奶奶跟你说现在天冷要注意保暖，跟你说穿新买的棉鞋你不听，跟你说了饿了要好好吃东西你也不听，还有写字的时候也不会戴好手套……现在好了……”语气很急，边说边进了厨房。我听了，欲哭无泪。只是小病，小题大作，过几天就好了，再怎么样也没妈妈吃的苦多……

一段时间后，她给我端了粥来，语气很强硬地说：“饭不吃不行的，吃。”“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就吃了，一定吃的。”她慢慢地走出去。她出去以后，我一个人，那么多的作业堆在那里，还有母亲的照片，父亲还没回家……我还是会哭，心里发酸，逼着自己把嘴张开，那么难。

周五了，一个礼拜又快没了，一天下来还是跟前几天一样。最终，我还是去了医院。真的只是感冒发烧，小病而已，挂几瓶水就好了。

小病好了之后，生活又步入正轨了，我们这个小家还是这么走着，还是那个样子。

我的亲人还是那么爱我。

只是奶奶一天天老了，体弱，还是把我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我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真是提不起表达爱的勇气，逝去的已经不在，而什么时候能有一天，我能不羞于自己的心，对还在的亲人说一声“我爱你”呢？

几多辛酸？几时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