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原创
文笔流畅,叙述有致。文章饱含对外婆的思念和祝福,感人至深。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记忆中的外婆个头矮小,慈眉善目,一双小脚满头皱纹,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拐杖。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外婆就住在我家。当时家中只有两间平房,弟妹年幼,和父母同住一间。我和外婆共处一室。我们这间房里还放了一张餐桌,算是客厅兼卧室吧。
我是外婆的大外孙,朝夕相伴的日子使我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外婆一生笃信佛教,每天早晚念经拜佛。因家中房屋不宽裕,没有她专门念经的地方。她每天上午盘脚往床上一坐,手里拿着佛珠轻轻拨动,嘴里念念有词,每隔一会儿就面向墙壁磕几个头。我有时就恶作剧般的扮个鬼脸,只见外婆一脸肃穆,目不斜视。当时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看她认真劲头,是在祈求大慈大悲的佛祖降福,让我们全家幸福安康。
外婆是偏爱男孩。她住到我们家的前几年,生活费由我大舅按月供给。还时不时收到他们寄送来的香肠之类的食品。按理这类食品是外婆的“专利”,但每隔几天,我的碗底下,总会有外婆打下的“埋伏”。我有时调皮,明知这碗饭下有香肠,却偏偏去端其他的碗,气得外婆用小脚在桌子底下不停的踢我,用嘴角暗示我端错了碗。终于,婆孙俩的鬼把戏终于被发现,父亲埋怨外婆做事不公,可外婆却反驳父亲:“不是我照顾孟孟,他能长得这么快,这么高么。”
外婆喜食西瓜,每到夏季季,常常以瓜代饭。经常打发我去买瓜。那个时代的农民进城卖瓜,通常是一条扁担两只箩筐,挑着百十斤的西瓜叫卖。我是小孩子,从不问价格。只拣个大的西瓜,然后在前边引路回家,瓜担子挑到家门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瓜的钱自然是外婆掏腰包,很少要我父母负担。吃瓜时,先将西瓜一切两半,从瓜心里用小勺取其精华给外婆,依次是父母和弟妹们。我食量大,溜瓜皮自然是我的的事。虽然口感差些,但毕竟量大,可以满足食欲。每当炎炎夏日夜晚,一家大小围坐在房前树下,看着儿孙的吃瓜,外婆满足自豪的心溢於言表。
我1964年,初中毕业,没能继续升高中。那时政府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上山下乡。”大舅希望我作为他的亲属下带头乡。我很快报了名。外婆忽然沉默了很多,话也少了。一天晚上,她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包钱用的手帕,从中取出150块钱交给我,叮咛我去卖辆自行车。这在当时算得上相当贵重的礼物了。我明白,外婆是希望我经常骑上车子回来看她呀。
后来“史无前例”的运动开始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我的家和千千万万家庭一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大舅是当然的“走资派”、父母沦为“牛鬼蛇神”、我和弟妹们成为“黑五类”。全家搬到农场去劳动改造。外婆随家同行,住在农场阴暗潮湿的房屋内,断了外界的经济来源。全家人的生活仅靠我父亲领取的每人每月六元钱维持。外婆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沉默寡言,健康每况愈下。我有时托人烙几张煎饼送回去孝敬她,看她大口吞咽连声说好吃的样子,我心如刀搅一般。
1984年的大年初二,我怀抱仅三个月的大女儿和妻子一道回农场看望父母,看望疼我爱我的外婆。她怕冷拥被坐在床上,看了看我的女儿,转身对我父亲说:“你好福气有了孙子啦”。吃饭时我给外婆盛了一碗米饭,端在她的床头。谁能料到,外婆端着饭碗,还没等到一碗饭没吃完,竟然默默去世了。
苍海桑田,岁月轮回。当年我这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外婆生前所祈求的子孙满堂的幸福日子已经让我们这辈人看到了。
安息吧!外婆,孙儿们遥祝您老人家在天堂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