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乡风情
文笔流畅,叙述有致。作者为我们展开了一幕幕客乡风情,令人回味。文章富有韵味,生动形象。推荐之,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翻过横垣的南岭往北行走,便进入婉延缠绵的山岗峰峦中。一路上山高月小,幽幽暝瞑,曲曲折折,过山坳,穿峡谷,淌溪流,如入仙居幽境。
原本以为深山幽谷中,理应荒无人烟的。然而,沿途行来,间隔可见规模大小不一的村落,村落或依山而立,或横谷地而卧,或旁溪流而居,或隐于峰回路转处。水田旱地三亩两畦,不成规矩,或平铺于谷底,或斜倚坡地,腑视形如月牙,仰观如扶梯而上。田野间,野鸟腾跃低飞,流水潺潺。村落中,古榕缠藤,绿树成荫,偌大个村落便被榕树庇护其中了。
村落无论规模大小,一律的石墙包围了,或呈四方形,或呈六角形。石墙皆由厚砖或山石垒起,高有丈余,在石墙的半丈高处,往外开了一尺见方的孔。村落往外凿开东、南、西、北四个穹形门洞,门洞上垒起高高的炮楼,门洞敝开了,门洞里外连接的是一条石砌的村道,宽有六尺,足可通牛车。门洞里的石凳上有老人孩童围坐着或闲情逸致,或打闹逗趣,立于门洞这外,可闻村落内鸡鸣犬吠之声。如此详和平静的所在,实在令人惊讶不已,几欲怀疑进入了一个世个桃源时,却听见门洞对面的山崖间传来高亢的男性歌子:
入山看见藤缠树,
出山看见树缠藤,
藤生树死缠到死,
树生藤死死也缠……
歌声浑厚,唱腔却是岭北客家腔调,歌子是岭北客家人进山打柴时取乐的山歌,山歌唱罢,歌声还在这片山野自由的空间悠扬着,山崖上又传来高亢的歌子:
打支山歌过横排,
横排过了石崖崖,
走了几多石子路,
穿了几多烂草鞋……
山歌传递着纯朴的客家乡音,歌声充斥着大山野性的魅力。
蓝天无语,白云无声,深沟高涧间流水淙淙有声。山坡上秀色葱葱,山野沉浸于详和安宁的气氛中。一路上欣赏着山川锦绣,回味着那山歌的韵味,顿然感觉这山野间的情趣倒是真正的致高无上了。
转眼间,翻过了一个山坳。站立在半山腰眺望前方,又一个山谷尽显眼下,这山谷很大,中间是一个盆地,盆地的中央,正是田田的禾苗。田畴间,榕树三三两两地耸立着。大大小小的村落错落有致地分布于盆地中,褐色的屋顶上正袅袅升腾着炊烟。在旷野的天空中,黑鹰张开了翅膀,盘旋着,不时地发出嘶哑的叫声,欲临空扑向野地里的家禽,却被野地里的家禽惊觉了,正惊慌失措地四野乱窜。那动静惊动了田间耕作的农民,农民急忙拾起一根细竹杆,一边朝天挥动着,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吆喝:“哦……嘁”。黑鹰见始终无机可乘,只得在空中盘旋一阵,末了,只得发出一声无奈的号叫,振翅远飞而去。
这是个夏末秋初的季侯,山阳的坡地上,油茶树浓绿与淡红相间,油茶子正饱满着激情,挂在枝叶间。从山坡的脚下拾级而上,如拾一行行的诗句,意境深遂而悠远。人们背负着竹篓,穿梭于茶树丛中,满怀欣喜地采摘着油茶籽,丰收的喜悦已然使人们心花怒放。便有正值青春的阿哥对着隔邻的阿妹纵情地唱起心仪的情歌:
哎呀嘞……
妹是园中花一丛,
阿哥好象一只蜂,
花晤向阳蜂不来,
蜂晤勤劳花晤红……
其实,那位阿妹早已心仪着阿哥,只是羞于乡俗,而不能亲近。今天,得遇阿哥以歌传情,虽脸含羞色,却早已心花怒放了。阿哥的歌声方落,阿妹已壮起胆子,用动情的歌喉附和唱道:
嘿,嘿!
山对山来崖对崖,
蜜蜂采花深山来,
蜜蜂本为采花死,
梁山伯为祝英台,
嘿,嘿!
梁山伯为祝英台,嘿!
山茶那个花来山茶花。
阿妹歌罢,惹得满坡的欢呼喝彩,阿哥自然欢喜得不得了,而阿妹却害羞地一顿足,一个转身,早隐入茶树丛中,躲藏了起来,半天再不见踪影。这下倒使得阿哥满怀焦虑了,只见他双目着焦急地满山坡张望,末了,干脆满坡找寻起来。殊不知这心爱的阿妹早已偷偷回家,躲在闺房害起甜甜的相思来了。
到了腊月,经媒妁之合,这对有情佳丽终成眷属。
秋天的岭北,五谷早成。人们纷纷走出围屋,顶着秋日艳阳,忙碌于山野间的三亩二畦。尽管收成微薄,终归劳动所得,也就心怀着欢喜的。人们三五成群地,一边忙碌于田间的劳作,一边相互打趣逗乐。当人们放眼四望时,却可看见隔邻或不远的田禾间,有谁家的女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妆,在秋阳下煞是清新耀眼。此时,那女子正时隐时隐于田禾间,尤如仙姑游园。正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近的年轻男儿们早已被那女子的婀娜曼妙惹得春情骚动,心痒难忍了。在不知不觉中,他们都停下了劳作,翘首凝望着心仪的方向,入迷处,竟然如陶醉于一壶陈年老酒的醇香中了。就那一刻,劳动的疲惫渐渐消散了,心怀也豁然打开了,原本就乐观的男儿便扯开野性的嗓子唱了开来:
哎呀嘞……
榕树底下一朵花,
赛过二月子姜牙,
香又浓来色又嫩,
妹子哟,可愿嫁到我屋下?
阿歌想摘你这朵花。
歌声随着东风荡漾在旷野的空气中,传入不远处的女子耳中,那女子初时喜上眉梢,心房卟卟跳。然而,转瞬愁绪乍现,心情又失落了下来,忧疑片刻,才展开娇柔的嗓子对唱道:
哎呀嘞……
榕树底下一朵花,
风吹日晒有树遮,
花儿已经有了主,
阿哥想摘过别家。
歌词虽然透露着坚决而干脆利落的情感,歌声却甜美而婉转,歌声扩散于旷野中,宛如黄莺欢唱,令听者无不惊讶不已,好一阵吁嘘慨叹。歌声停顿了片刻,男人们方从美妙的余音中醒悟过来,发出一阵爽朗的欢笑。而刚才唱歌的男子则脸色一阵潮红,却打内心里不甘愿,转而又高声唱道:
哎呀嘞……
山歌妹子一枝花,
千人爱来万人夸,
红花也要绿叶配,
妹子哟,莫要画眉配老鸦,
你可晓得心肝妹,
要嫁就嫁个好人家,
歌传出去,余音尚在空气中缭绕,不远处的田畴间早有一哄亮的男声对唱了过来:
哎呀嘞……
莫乱哇,莫乱哇。
花儿恋蝶,蝶恋花,
鲜花已经有了主,
旁人莫再去采它。
歌声乍地停歇了,人们突然禁声不出了,眼睛都四处张望,试图搜寻这对唱的男声出处。寻觅了好一阵,终不见那对唱男声现身,只得将目光转移回来,齐刷刷盯着开始唱歌的男子。此时,这男子显然有些尴尬,脸已热得发红,再不敢出声唱了,只得挠挠头皮,俏皮地笑笑,一顿足,隐没于田禾间,埋头干活去了。瞧过热闹的人们见状也甚觉没趣,便轰然而散,各自忙碌去了。
此刻,旷野回归了平静。放眼处,青山黛色含羞,绿水流韵,野鸟低飞腾跃,苍穹下的村落隐隐升腾起炊烟,正袅袅娜娜向云彩间爬升。这山野便因了这人间烟火,而显得韵味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