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之殇

西禾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1-01 09:59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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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以理性的文字谈到天才之殇。的确,不少中外大师、名人均有一些怪癖、病态。作者引经据典,说理充分,语言逻辑性强,也充分表现了笔力。推荐!

天才是什么?法国作家巴尔扎克曾经说过,‘天才是人类的病态,就像珍珠是贝类的病态一样’。前段时间在电视节目上曾看到有个天才的白痴学者可以俯瞰一下意大利的罗马城,就能记忆在脑中,随后便可以在一个长卷的纸上画出罗马城的俯瞰图,准确程度相当的高。而这位天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据科学人士研究发现,他大脑中的语言能力如果恢复了,他就无法再有超强的记忆绘画能力了,对他而言这两项能力几乎是不可兼得的。

看到这个节目使我联想到很多音乐天才,绘画天才,记忆天才等,他们都是在某个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但也都差不多在另外的方面有残缺。这时,想起巴尔扎克的话就越发觉得有道理了。

我在阅读十八九世纪杰出音乐家时惊讶的发现,有些伟大的音乐家,从小就具备了音乐天赋,也没有任何缺陷,历经后天不懈的努力,少年时期就辉煌绽放,最终带给我们倾世的音乐作品,但他们却往往英年早逝。例如我们天才的奥地利古典主义音乐大师莫扎特,5岁就能作曲,8岁时的演奏能力就技惊四座,18岁就已经是当时著名的音乐家了,但却在35岁就溘然辞世。他虽只活了35个春秋,却把魔笛一样的音符渗透进了人类干渴的肌肤。像这样的音乐家还有波兰伟大的浪漫主义钢琴诗人肖邦,39载弹就的旷世钢琴曲,弥漫了后面的几个世纪。38岁的门德尔松乘着歌声的翅膀翩然飞去。31岁的舒伯特在少女良窗下永奏着忧伤唯美的小夜曲等等等等。这些人也都是我们常说的音乐天才,他们不足四十岁的年华,让我们感叹命运的残酷。宿命没有给他们肢体的残缺却夭折了他们年轻的生命。我不想说这都是偶然,也不敢苟同这种毫无人情味的天意。我在读《肖邦传》时,读到的肖邦,是一个极其热爱生活的人,是有情,有意,有爱,有担当,有拒绝,有强烈的爱国思想,极有人情味的一个人。肖邦离世时,教堂里奏响着莫扎特的《安魂曲》和他本人的作品《葬礼进行曲》,他是怀揣着对这个世界巨大的不舍和对至亲的依依的眷恋离开人世的,我每每读《肖邦传》至此,双眸都止不住哽咽,无法继续读下去。

天才是什么?

有人说是上天安排这些天才来到我们的世上,完成使命,又回到了天上。

有人说天才是大地的灵气凝结?给世间一个瞬间的美丽,就化身一袭紫气,回归土地。

也有人说上天早已安排好了每个人最多能做多少事。在规定时间,你刚好完成了上天的安排,你就享有幸福的一生;在规定时间,你没有完成上天的安排,就是遗憾的一生;在规定时间,如果你提前完成了上天的使命,无疑就是辉煌的一生,但你把100年的事情用40年做完了,上天就只给你40载的人生。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不相信上天,也不相信命运,但对这种要么残缺,要么夭折的宿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我想起了东汉末年的一代才女蔡文姬在胡笳十八拍中的对天质问:“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而屈原的《天问》更是直指上苍,留下千古的追问。

无尽的追问,古来有之,而这是一个千古的谜题,问天注定无解。

天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我们伟大的贝多芬,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人,26岁时就罹患了幻听症,而后就完全丧失了听力,这是怎样的残酷啊!而伟大的贝多芬即使在这种逆境下也写了出震动世界的《命运》交响曲,其中透露着对自身命运的一声声呐喊。

看来真像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近代著名的佛学大师弘一法师(李叔同)从人的视角抒发的一席箴言好像一语中的,他说:“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事当快意处须转,言到快意处须住;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看来这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天才,真的参透了天地人这点事,陡然放下一切尘间杂念,一心向佛,最终成就了律宗的一代宗师,而他出家的那一年也恰好是人生四十的不惑之年。

如此看来,莫扎特、肖邦等音乐天才真有把好事做尽之嫌,以至于后面几个世纪都后无来者。而贝多芬则是天将降大任给他,必然让他背负巨大的痛苦,艰难前行。这时我们再想想梵高、海明威、海子等等等等,悲情油然而生。原来好事也不能一意孤行,事到快意处须转,言到快意处须住,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这个一朝悟道的李叔同在四十岁时的一次别致的转身,却突破了天才宿命的魔咒,使自己又高质量的活了一段近乎完美的人生,也。长命的天才科学家爱因斯坦,长命的天才画家毕加索,和李叔同一样告诉我们,天才之殇无法完全概括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天才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而天才之殇成就的千古悲情文化,演绎着现实版的人间正道是沧桑。

还好,做为一个踏踏实实的慵众,我们肉身似乎不用担心身体的残缺,也不用担心过早的凋谢,也不用在长路漫漫中艰苦的追索。但我们的心何尝不期待一种辉煌的绽放,即使以生命作为代价;我们的灵魂何尝不是在对悲情之美的仰望中,终此一生。

2011.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