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无可痴人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31 23:10 责任编辑:宫商角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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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生动形象,描写细腻。文章叙述有序,铺展自然。推荐之,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家乡的冬日没有北国的萧杀凛冽,也不像江南的温文尔雅,它有点像T型台上走场作秀的模儿,只是卖弄一下风情而已。

冬阳似恋床的少妇,略施胭脂粉黛,从东方一抹河岸线撩幕而出,于白桦林稀疏的枝干间露出颜容,神情慵懒而暧昧。山野,藏起了绿肥红瘦,隐去了喧嚣与繁华,多了几许空灵与宁静,略显水瘦山寒。曾黄绿斑驳相间的庄稼地,笼盖着一层洁白的冬霜,那是昨夜冷水般的月光拥吻大地的片片印痕。

不知何家早起,拉出的牛虻子,散放在山坡上,甩着尾巴,耍几个蹶子,然后伸展腰身,昂着头对着那轮冬阳“哞哞——”几声嚎叫,好似撞响的晨钟,把沉睡在薄薄晨雾里的小村庄唤醒,又一天冬日的生活开张了……

炊烟从或红或灰的瓦顶上袅袅升起,简笔勾画出一幅平和、富足的村居图。圈养了一夜的喜水家禽,蜂拥着窜出矮墙小院,呼朋引伴,扑棱着翅膀,奔向净如玉带的小河,身后飘起的几片落羽,在风里翩翩而舞。身板已佝偻的刘七爷,套着棕色毡帽,腰间别着长长的旱烟袋,扎着大腰裤腿,长长的须眉上似乎还挂着几粒霜晶,正撅着竹箕畚,在村口拾着牲口拉下的抔抔鲜粪。村南的地头上已经堆积了一大堆子肥油油的黑粪,来年庄稼“吱吱”拔节的时候,又可以看到刘七爷蹲在地头边,眯着老眼,吐着烟圈,甜滋滋的品味旱烟了。

冬阳在渐渐的模糊清晰的的脸廓,老屋的东墙被它刷的暖洋洋的。忙完活计的娘儿们,在一堵挂满窜窜红辣子的院角下,聚集一攒,唠着家常,做着针线儿。俗言“三个女人一台戏”,不时传出打趣的嘎嘎笑声,在朗朗空气里清脆的荡漾。一老妪把双眼埋在岁月的褶皱里,蜷坐在老竹椅里打盹,三五个玩童,穿着花绿的冬衣,在嬉戏相逐。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俨如陶潜采菊东篱的田园。

没有雪的冬天是有缺憾的。别担心,温晴的天空终于遮上了一层棉被,雾蒙蒙的,一群漫天的黑老鸪趁着北风,聒噪着向南方迁徙,孩子们站在谷场上好奇的仰望,大人们说它们在“造雪”。傍晚时分,天空果然洒下了片片精灵般的飞花,在透着黄韵灯光的窗外独舞,睡梦里还幻想着明儿冬日的童话……一大早,不等奶奶熬好红薯粥,便钻出了热被窝,奔向野外,大叹造物主之神奇。——刚好能没住脚背的一层雪,恰似神笔,仅在一个静夜便绘就了新的境界,除了村口几株绽出片片猩红的腊梅,便是满目的粉妆玉琢,连那丑陋不堪的一排老槐树也琼枝玉干,饱含诗意了。远方枯瘦的山岗袒露出柔美、丰腴而性感的曲线,斜坡上偶尔扬起一束雪花,那是觅食的野兔受到了山鹰的惊吓在狂奔。收回视线,回望脚边的小河,河面水落石出,可没有结冰。浅浅的河水被岸边石上的白雪映衬的乌黑清冽。几只水鸟在石间游弋,打着牙祭……

每当这个时候,家家都会升起一个火炉,女人炖上一锅腌腊的山鸡或黄羊,男人烫上一壶香醇的米酒。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一家老少团团围坐,取暖、饮食、家聊,小屋里洋溢着脉脉的温情,小村内弥漫着浓酽的酒香……

不多日,暖阳复高照,红装素裹的景致,似昙花般一现。柳枝悄悄发苞,小河汩汩淌水,又捎来了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