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山晓芸

晓书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2-30 21:29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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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徽山,山美水美人更美。作者在徽山上邂逅晓芸,怦然心动,轻然的一瞥,便惊艳了时光,铭刻了岁月。作者对人物的刻画,景色的描写很是细腻,耐人寻味。

邂逅晓芸在徽山上,时节停驻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意境中,上天也眷顾雨后美景,扬风送来曲音之乐。寻迹音符节调追踪而望,看到她坐一方平坦的苔石上,绿藓斑渍,交织青藤缠绕盘下,最后纠结成一扭落到小悬崖下的池湖里。笔记本电脑放在她两膝上,流出《武侠帝女花》的谱子,寂静而坐,凝神而思,石旁傍着高立的黑色画夹子,空白的纸张被风掀起破裂的嘶嘶,没有留痕一笔色彩。

她穿淡蓝色绣花严衬衫,袖边一弯涟漪起蕾丝蜿蜒荷叶卷,纯黑冰质柔滑弱长裤,至足踝一双洁白色软皮净跟瘦凉鞋,脚面极窄,鞋子极细,且掌端极小。乌色齐肩发,簇簇密刘海,腼腆大眼睛,羞涩双眼皮,盈盈一点琼瑶鼻,玉润丹秀樱桃口,委婉中亦娇俏,古典中皆聪慧,都市气息郁郁,书卷情多浓浓。

某些时候我好色且贪婪,赏心悦目的美美一律不能放过,否则太罪过。当我盯着她目不转睛撞上她的清丽的睫子时,她回报我嫣然一笑,口中喃喃轻吐而言是“你好”二字,当下我迷了心志,立刻将惊愕同换上笑靥如花,我断定我笑得一定没有她绝妙且倾风情,因为我自行惭愧。

她走过来我尚且傻傻站着,略微局促,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老天让有些人生得那样完美,身材魔鬼,脸蛋天使,私下吟出“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的句子。每每遇到此等尤物便不顾同性之嫌,窥为视探。雨后的徽山褐诸呈翠,通天的黛色石阶也是一派旋旎,只差一片琉璃。阳光温柔洒下,山中随起薄雾,没有撑起遮阳伞,只好拿手抚住额头抵挡碎日。万丈金光摔下来,只有那一点溅落到余尾里,转过一个山头,它便变成了白色。她沿阶而下,很小心的踏步每一道石条,甩开的手侧身高扬,那姿势很优雅。那一刻是一幅素帛山水人物画,面庞朦胧,身影玲珑,又像是流动的素描动画展播台,水墨丹青色演绎到经典。

待走近心下稍微一颤,那点我想要的单薄恰好在里面。肤色白皙,骨肉柔弱,把娇临摹到极致。她伸出葱段似的五指,尖尖长长,指甲上染有浅蔻丹红,八月风仙花的最后一抹粉瓣研碎了覆上面,一夜包裹苍耳叶而成。我轻轻握着她的手,稍候松开,相笑问好,很是疑惑这个年代虽然佳人唤为美女,可早已是虹影斑斓的油质涂料用来美甲,怎么还用古老的方子来栽花存幽遗下闲情逸致做这些细致活儿。

夏末秋初,一场秋雨一层凉也抵不消雨后午间日头升高依旧的怨毒,薄雾散去,远方甄没的几处老屋显露檐角,丁丁当当传来风铃音。我们回到她坐的石苔上,她抱画夹子至膝上,取出被丢弃在石后包里的画笔,开始作画。我以为她会画眼前的风景,但见她头也不抬,不暇思索的下笔如神,周身安详的气息连带的我也静宁谧。她告诉我她叫晓芸,声比黄莺,边画边诉,有时停顿,思绪波动想着些什么。

徽山不是名山,落在地角边缘的天涯邻畔,少有游客访至,山涧空谷三壑,林中香木成列。山腰守候着几户人家,祖祖辈辈笼盖着传统的萦绕。为了躲开纷忧,我从遥远繁华的都城乘呼啸而过汽笛长鸣的旧皮火车赶到这里,下塌在依山的县城里。除去知堂老人的《雨天的书》、《自己的园地》和几套换洗衣服,余下的一切没带,既然回归,那么便将一切世俗都抛散在钢筋水泥的城筑里罢。祖国万里疆域辽阔,地图上不见得会留一点徽山翠色,它既不庞大也不隐仙,却在数百年后让人想起陶潜的桃花源。晓芸的妈妈是从这样的山村中走出世界,将歌声唱到大洋彼岸的。送晓芸回“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山林中是妈妈给她十六岁生日的礼物。晓芸明白它是妈妈忙碌中无法重回体恤“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遗憾,所以十分珍惜。

言谈中她问我是不是从都城来,难道是在一个地方生活得久了,慢慢也会演变了一些原本淳朴的故乡情谊,沾染上一些新的附着之上的生存之地的痞疵,或者还有优良,可以让人一眼观出你已是走南闯北,最后驻足在某一个城中。贾平凹在《秦腔》里说“山川不同,便风俗区别,风俗区别,便戏剧存异,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剧不同腔……或问历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经者,是非最汹汹者?曰:秦腔也。”贾大家一笔好写借来抒怀,也不过是自赞他知故乡文化。我已不知我身上有哪种烙款让她可以看出我是从都城中来。

她说她亦来自都城,可以听的见风铃音便是她外婆家的房宅。每年六月来居,九月返城,七年间从未间断。她居然今年二十三岁,纯澈的依然像个水晶娃娃。我身上有缕都城的慵懒味吸引她注意,才从石苔上走下与我寒暄。她绝不是个水晶娃娃,用晦而明,占天时之貌,揽地利之心,还想要人和协调。野山钟毓孕育出此等精灵,想必晓芸妈妈也绝不是简单泛泛的女流之辈,不然怎能飞出国门,变作枝头凤凰。

白纸抚平,卡通形象跃然映目。鹅黄色嫩衫,暗红短裙,碳涂长袜,灰迹矮靴,这么日式卡哇伊规格,真不符合她本身形象下的妆扮。这画作突出她性格,掩起她静肃的沉气,激发起她些许活泼的顽劣。

树荫庇护下生满海纳花,光线不足,植株也不肥壮。海纳花是她告诉我的名子,画累了便指咫尺外的一片阑珊。太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便没留情打量旁的景物,顺指而看疑惑忽然解开。它的季节将逝了,不过一片凤仙花,她却叫她海纳花,只不过是它众多别名中的一个。那指甲才染了一遍,色泽不够深,她不预备染第二遍,怕太浓烈。

没有登临山顶,被晓芸绊在半腰。古人因芸香可驱蠹虫,书卷中多置之,蠹虫作书虫解,芸窗便作书斋讲,芸亦有书香的意思。大概芸母爱女如此,寄予厚望,才会以芸谓她名子。不知回到都城中的晓芸作什么样子,她已然赐于我一个温情午后,我期待在她城中等待再次相遇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