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行

题记：曾经，喧嚣的社会让秀很彷徨，失落的理想让秀很迷惘，感觉人生总像行走在雾中。

秀起得很早。

今天是星期天，满可睡个懒觉，可是秀睡不着。

也许是属鸡的缘故吧！是呀，谁见过一只睡懒觉的鸡？忙碌的鸡群天不亮就扑打着翅膀出窝觅食。秀从小就起得早，总是搅得母亲早上睡不安宁，抱怨她天生是只“报鸣鸡”。

也许是早睡的缘故吧！当茶馆里茶香、烟气、人声缠绕着麻将碰撞的声音溜到夜空里的时候，秀已经上床了。翻翻书吧，看《唐诗》、《宋词》？在这纷乱没有节拍的社会里，看这些诗词歌赋好像有点曲高和寡，难觅知音；读《春秋》、《三国》？人家女看《宫斗》男读《官场日记》，自己还读这些陈年的历史，也太落伍了，说出去都会被视为笑谈；随大潮看看《十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故事》或《十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故事》吧，秀苦笑，何必为难自己，又没谁强迫你看什么书，早点睡吧，权当养生！

也许是过于思虑了！秀生性有些多愁善感，遇事难免前思后想，疑东虑西。这不，同事们几天前在办公室聊天，说起小城里有一家人，男的下岗女的没有工作，全家不知道该怎么生活，就喝药自杀了。秀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听得心中唏嘘，想起自己所在企业也不景气，不由得顿觉前途渺茫，忧虑不已。

也许……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天还未亮，秀就醒了。

秀问自己，小时候看见天亮就想起床，是盼着和小伙伴玩，今天起这么早干啥呀！

三十来岁的女人，不用像小时候早起苦读，也不用像六十岁老太太起早锻炼。三十来岁的女人，孩子已长大懂事，三口之家也没多少家务忙，真的不用起这么早！人家都说睡眠是女人最好的养颜护肤品，自己不上美容院，就当睡觉是美容呀！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挺难受，还是起来吧。

不过既然起来了，总得做点儿什么，做什么呢，逛逛街吧，女人逛街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消磨时间，秀想。

这么想着，秀走到了街上。她喜欢一个人走路的感觉：自由自在，无需等谁，不需谁等。

秀走着，往日人潮涌动的大街今早冷冷清清，她才发觉起雾了。雾真大，白雾流动，迷迷茫茫，像掉进了一朵厚厚的白云里。人行道上看不见行人的身影，只有电线杆孤独地站在晨雾中。抬眼望去，三四米远的景物模模糊糊，街道中间的马路少了车辆来往，显得宽阔而落寞，穿过城市上空的电线横七竖八，像水墨画中几条淡淡的墨线，再远点儿的高楼大厦已不见了踪影。

秀在街上走着，一种冷清、孤寂的氛围包围着她。望着前方那一片雾气流动的乳白色天空，秀有些发呆，恍惚间像到了一个陌生、虚幻的地方，白雾弥漫，四顾无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陈子昂寂寞的吟唱穿越时空，在心中悄然响起，秀想唱和，在这冷寂而喧嚣的城市里，却张不开嘴，微觉湿润了眼角。

秀孤独地走着，不知道要在前方的浓雾中寻找什么，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往前走。她看不出前进、后退或呆在原地三者之间的差别。只是因为懒得转身，而呆在原地又太无聊，所以就那么目光有些呆滞地、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秀慢慢地走着，雾气在周围轻轻地流动，它就那么随意地、无意地隐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形体，让秀觉得恍若在梦中。看着眼前淡如水墨画的街道、房屋，秀神思飞散开去，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片恬静的河畔，清波荡漾，沙砾如洗，芦花如雪，白鹭齐飞。转眼间沧海桑田，这座新兴的城市高楼林立，车辆如流，行人如织，喧声四起，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纯朴与诗意！城市中人们那曾踏遍方圆几十里山山水水的双脚，定已习惯了围城中的狭窄与舒适，不然，站在山顶看城市的人为何常常只有秀一个！

秀站在山顶看城市时，城里的高楼都在她的脚下，那些小小的楼房、窄窄的街道仿佛用手轻轻一抹，就会像雾见了阳光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从山上看城里，那些带窗户的楼房多像人们给自己编织的方格笼子！看着绿豆大的窗户，秀在想，里面的人们怎么不感到压抑？可是秀想起自己呆在那些水泥建筑里时，也没有沉闷与不适，反而觉得是那么舒适与惬意。也许因为这是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笼子吧！秀想，人已经把自己给驯化了，驯化了的人们忘了俯视心灵，忘了仰望星空。

秀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漫思，那望向天空的眼睛里，没有深邃的蓝天，没有闪烁的星星，只有迷迷蒙蒙的白雾一团。

雾渐渐散去，先前被雾掩藏了真颜的五彩广告牌、琳琅满目的商店、错落有致的楼房，重新把城市装点起来。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街面上也逐渐热闹。

望着活力渐生的城市，秀那散漫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盘算起今天的一日三餐，该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