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我枯坐在车中。
这几天以来,为了到一个目的地,我就这样枯坐在车中,车外窗外,有青山碧林、雾山云海,也有荒郊野外、孤坟秃岭;而车子所走的路,有新近投入使用的高速路,也有蛇行在山间的崎岖路。无论车窗外是什么情、什么景,无论引领车子朝前的是什么路,这几天以来,不,应该说是这许多日子以来,我都躲在茶色玻璃后的车里,用一双恍若隔世的双眸,闪烁不定地看着、凝视着从我眼前向车后掠过的情与景。
三十年了,许多人和许多事就这样向我行进的人生之车迎面奔驰而来,往往在我还不曾来得及看清或者让我记住,就从的视线里一掠而过。我不管再怎么想追回许多,尽管想拼死要回到走过的某个路段,可停不下的人生之车就这样无情地载着我向下一个路段驶去……
我三十岁的年龄里,不可再追回的,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友情,也有让我痛不欲生的亲情。在我的记忆中,从“感情”的情愫在我心里萌发开始,我就一直都属于感情脆弱。在我不算老的年岁里,每一段感情的挫折都总把我击得心力憔悴、身心痛楚,让我有心生了不敢再把人生路走下去的胆怯――我想要做生活的逃兵了。
可苍天并不因我的脆弱而让我今生总能携住所有的亲人、朋友。
我以为母亲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因为她精神矍铄,性格开朗。所以我就这样全力奔波于自己的生活了,忽视了母爱更没有把母爱作为我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来奔波。母亲在家人的欢送中结伴出门旅游去了,没想到此后就不再回来。待我在异乡寻至她时,她已远离亲人躺在太平间十多个小时。母亲仓促地提前二十年离开了我,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没有办法接受丧母的事实。这六十多天以来,我思念母亲把心都弄痛了。
我不知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让我的心少痛一些。可人生之路,它一直向前延伸,好似没有终了,更不曾让我有稍稍停留的驿站。母亲,是我延续了她,可她只是我今生注定要遇到的许多人当中的一个。我的女儿,可不可以说她是我母亲生命延续的又一种形式呢?或者说,我以后所要遇见的许多人、许多事,就是我走过的人生中痛失的一些人、一些事的再续呢?
地球是圆的,所以那南辕北辙的古人他早晚要回到他的出发地;那人生是不是也是圆的呢?我如若就这样不停地一路奔走下去,会不会在我赶到终点的那时又回到了起点,而我所痛失的所有都在原路那样等着与我次递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