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与亲情
如果说职业都有各自的特殊性,我觉得医生的职业是特殊中的特殊,每一个医生在对待病人的时候都希望病人在自己的手上能够痊愈,就好像所以的病人都是他的亲人。医生的职业,我觉得好像是亲情的职业。问好,作者!
大姐在我处小住了四天,还是带着疼痛的膀子回去了,作为一位懂医的亲人,我的情绪落到了极点。在我们医生的职业道德中,人们常呼吁:对待患者应如对待亲人一样。孰料,在岗位上常常恪守的道德准则,有时用到亲情,特别是用到自己最亲的人身上时,却又苍白无力,无可奈何。是的,我不知道每一位来找我看病的患者在看完病之后是否都痊愈了?但我却十分切肤地知道,凭我的能力,又一次在我最亲的人面前丧失了作用,我再一次未能解除我亲人的痛苦。而前一次则更为刺痛,成了此生永远挥不去的阴影——我未能从自己怀抱中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当母亲因心肌梗塞的疼痛缓缓地倒在我怀里,不再起来的时候,我所学的那一点医学知识显得多么无为呀。而失去亲人的穿心之痛几乎把我击倒。但我又不能倒下,当兄弟姐妹们为了母亲的死而个个哭得比我惨淡的时候,我却要从一个医者的角度毅立起来,尽量去开导他们节哀顺变。那一刻我的理性又让我显得多么冷漠呀。尽管他们能谅解地说,那是因为我的职业免不了目睹那许多的生离死别,所以无惧。但我多么希望我也如他们一样地惧怕。我多么希望我也能如他们一样地泪水汹涌,而不会有医学的理性来干扰自己,从而抑制了自己的感情。可是,因为有了从知识的角度对生与死的千百次的解读,我的泪腺却显得枯竭了。
我说,作为医生,在岗位上,我们对待患者是比对待亲人要好得多的。只不过在现在这样的医患关系里人们离析出来的误解也许要比真知多得多。所以我们医生受到的委屈也很大。但是因为职业,我们仍不能因为委屈而丧失了恪守职业道德的素养。而我们在岗位上所受到的气大多是带回了家中,如果不能默默地消化,则以不同形式渲泄在了家人身上。而此实在是为什么我和妻子总是小口角不断的原因。是的我和妻子都是医务工作者,大家下夜班归来,都很累,那家务谁干呀?为此难免光火。你说,我们能对病人发火吗?你说要求我们对待患者要有如对待亲人,我想我们真的在对待患者时可以如对待亲人那样光火,则中国的医患关系真的有救了。可惜现在还不行。
还说回大姐的病痛。她来我这里小住几天,我知道走亲戚的要素是次要的,希望我能为她解除痛苦是首要的。于是她来了,我为她治疗了,但回想起这短暂的治疗过程却又窘迫。这几天里,我只是以我的理解,由着我的想法去作治疗之事,却从来没有征求过大姐的意见,也没有聆听过大姐的心声。我为她按排了相应的检查,为她作了相应的治疗手段,但我却好象没怎么给她解释过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会有什么期望,会有什么可能出现的后果,而这一切她是否愿意。呵呵,面对普通患者一一要如历的过程,摆在亲人面前时却成了可理可不理的事情。细究,则应罪莫大矣。这是因为我只把她看作我的亲人,而忽略了此刻她也是我的患者呀。我竟然用亲情那么容易就消融了职业道德了。只为因我们对待患者心存敬畏,而对亲人就觉得所作所为都可以理所当然了。一切只因为有亲情的包容呀。
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把大姐的疼痛治好,她说要回家了,我也没作过多的挽留。对于治疗未能达到所预期的效果,我也不作言辞。一切似乎就是那么理所当然。而这一切,若用到一位普通患者身上,那是会自觉罪孽深重的。
我们说,我们拥有对职业的敬畏,不仅仅是因为职业可以让我们糊口,那是因为职业体现了人生的价值。那种敬畏其实是对个人价值的敬畏。个人价值的体现是由已及人的,是要接受他人眼光的检阅,听取他人意见的回馈的,是要个人包容许多人的,是要个人藏锋而展现光滑面,才能让彼此和谐的。就算你是一只硬毛四射的箭猪,在社会上相处,也是要以你的毛不刺伤别人为限才能安然容身的。可是我们对亲情的尊崇呢?我们有时拿亲情当作可以肆意的玩具,可以发泄的皮囊,可以一意孤行的刀剑,可以丝毫不理会亲人的感受,那是因为亲情是以包容为中心思想的。所谓兄弟姐妹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皮;所谓打死不离亲兄弟;所谓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所谓父子哪有隔夜仇……一切说明,亲怀犹如针线包,是可以藏纳针锋与线绕的,一切伤口缝缝补补,到最后还是一幅迷人的锦绣。所以你可以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陌生人面前努力遮掩伤口,而把在外面弄到的伤口带回来,毫无掩饰地自然而然地展露于亲人眼里了。
如果说职业让我们体现了包容,那是因为亲情的宽宏为我们拓展了足够的可以容人的空间。
2011.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