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湘商的传奇人生——伍舜卿及其传人
文章借助几个方面的介绍,写出了伍家曾经的辉煌,写出了伍家商业的兴旺、园林和公馆的规模,让我们不仅看到了遗迹,更感慨着人生的变化沧桑。
近代的湘潭名人辈出,如皓月繁星,熠熠生辉。人们习惯将目光更多地给予湘潭的政治、军事及文化名人,而湘潭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何曾缺少过经济强人,有“小南京”之美誉的湘潭,在明中叶已是商铺林立,街市鼎盛的“湖南巨镇”。在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湘商文化的熏陶下,就有这样一位奇人,他没有苟全性命于乱世,而是奋然前行,在乱世之中毅然书写着一段财富传奇。他就是湖南钱业“四大金刚”之一的“裕顺长”钱庄的创办者——伍舜卿。
【乱世崛起】
伍舜卿系湘潭人氏,出身陇亩,小名伍十九,提起伍十九,湘潭的老一辈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坊间,有关他的传闻不少,而他的造富传奇,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
民国时期长沙坡子街有“钱业一条街”之称,号称长沙钱业“四大金刚”的裕顺长、谦和、春茂、万裕隆全在坡子街。这四大钱庄的资本占当时长沙86家钱庄总资本的50%以上。
裕顺长钱庄由湘潭人伍舜卿独资创办于清末,开始时在湘潭收些文丝银和扎银,然后回炉,依模具铸成元宝。
民国初年伍舜卿来长沙经营钱庄,仍是收些零碎细小的扎银,铸成每个约10两、50两重的元宝,逐步发家,渐成富商。如今,一枚五十两重的清光绪年间流通的“裕顺长”龟宝拍卖市场能卖到15万元人民币左右。
大革命时期,春茂和谦和两大钱庄被查封,伍舜卿乘机而起,抢占市场。1927年“马日事变”后,何键驻扎湖南,所管四路总指挥部将征收的鸦片烟税款、盐税、筹集的军饷都存入裕顺长钱庄,数目巨大。伍舜卿之子伍芷清又当了印花局长,亦官亦商,官商混合,大获其利。伍家在湘潭此时已坐拥旱田数千亩,号称资产百万,在湖南钱业中居第二位。裕顺长钱庄还兼营粮食,在长沙开设裕民粮栈。1936年伍舜卿去世,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特撰《伍舜卿先生画像赞》,赞其“能克融世哲,泽子孙以诗书,盖慈祥恺恻,溥利于人群”,“其德厚信”,“富甲其邑”,是为“贤俊”。
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后,子承父业的伍芷清奉母命逃至湘潭、重庆。上世纪40年代初,中日两军正在湘鄂赣一带激战,当时食盐极为匮乏,一石谷还不能换一斤盐,一般人都是惜盐如金,甚至亦有淡食者。张铭西、伍芷清等实业家为满足人民需要,获准在湖南湘潭开采盐矿。虽然产量不多,但盐价仍贵,张、伍等股东,大获其利。
抗战胜利后,伍芷清从重庆回湖南重操旧业,于1946年在长沙坡子街筑豪华公馆“伍厚德堂”。其富丽程度,乃当时长沙五大科技实业家公馆之首,至今保存完好。
历史已成烟云,身逢乱世,他们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但他们激流勇进,敢为人先的湘商精髓,却为人们所铭记,所景仰,那是一段始终无法抹灭的记忆。
【私家园林】
上世纪初期,在商海打拼,发家致富的伍舜卿开始在家乡营造大型宅第,即伍家花园,其建筑群壮丽奢华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伍家大屋为工字形建筑,横开五间,两进。旁有杂屋,前有大坪。整个院落单独有围墙,占地约十余亩,位于整个建筑群的西部。
伍家大屋旁有月门,可通中部的花园。花园为主体建筑,伍舜钦1936年过世,其子伍蔚湘(又名伍芷清,时任湖南警备司令经理部上校副处长)就将此处扩建为当时湘潭城唯一一座向公众开放的私家园林。花园占地不少于15亩。园中有一荷花池,约10丈见方。池畔有假山、亭榭、游廊,远处还有一座大鸟房。各色名贵花木四时常荫,不计其数,鸟语花香,雅趣盎然。园内还有花工住房及温室,因维护得当,特色鲜明,一时声名远播,盛况空前。潭城居民,尤其是学生,经常来此远足踏春。
花园外东北角为伍舜钦墓地,约占地七八亩。原附有纪念碑、墓庐。墓庐为一中西合璧亭式建筑。横开三间,清水砖墙,周围用青砖砌以墩柱,环以十柱构成回廊。墓顶为歇山顶,屋面覆以不着色彩的琉璃缸瓦。屋角作龙形图案,飞檐翘角,十分灵动。
庐中堂屋曾有伍舜钦石刻画像,两厢墙上嵌有于右任、赵恒惕、谭泽闿、周既的草、隶、楷、篆像赞书法石刻。
茶陵谭泽闿在画像赞中说:
湘潭伍舜卿先生,戮力治产,致资累巨万,而散财以赒人乏,斥千金勿悋。其乐于施者,声闻于一时,殆慷慨好义,德量有胜于人尔。
先生既殁,其伯嗣蔚湘,旁其幽宫,勼工治宇,讬为神区。仿汉武梁石室遗事,中肃画像,礼也。
于右任先生的《伍舜卿先生画像赞》于下:
王子衡云:伊尹勒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宁戚饭牛,百里自鬻(粥),此贤俊之能自拔者。
湘潭伍舜卿先生,起于陇亩,以转物侯时,富甲其邑;而自奉綦约,竺好施予,舆诵翕然。今以先生已归道山,其子蔚湘封其墓成,旁葺新宇,绩先生遗像于中,驰简乞赞。嘉其孝思汤类,为之赞曰:
广者其颡,丰者其颅,其德厚信矼,穆然而与古为徒。天既丰其所縻、詶其所植之宏敷矣,复能克融世哲,泽子孙以诗书,盖慈祥恺恻,溥利于人群者,其食报则理无或殊。愿陈辞以敷衽,寿贞石而名与俱。
抗战时期,杜聿明200师师部曾在此地驻扎,他的女儿杜致礼(其老公是杨振宁)曾经在现花园学校的前址上过学,后来还和杨振宁一起回学校看过。
这里也曾经有过日本据军,八十年代初时,一部分当年的日本兵,怀着歉疚和中日友好的态度,组团到花园学校来访问过。另据附近居民回忆,当年有日本游客曾借机用金属探测仪在此逗留寻宝探秘。
现如今,曾名嗓一时的伍家花园已残破不堪,惨不忍睹。通向主屋的青砖石阶被沉积的厚土掩埋,曾经壮阔气派的庭院已是荒凉破败,满目凄然,曾经的月池、花园、假山、名木以及亭台楼榭已不复存在。
留存至今的已所剩无几,伍氏祭堂是硕果仅存的一栋青砖建筑,离祭堂不到50米的地方,到今还保留着一堵约70米长,高在两米上下,顶部饰以精美砖雕的旧围墙。距离伍氏祭堂大概20米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伍家花园主人伍舜卿坟的一角。可惜,它在上世纪后期已被村民挖掘盗毁,几块精美的篆刻墓碑至今还散落在百姓家中,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亲笔书写的墓联碑则静默在煤勘六队东侧的路基上任人踩踏。其余部分不是被拆就是被一些民居、单位占据。
解放后,在阶级斗争依然激烈的年代,伍家花园曾被作为反面教材供人参观,它的许多名贵苗木纷纷外迁市内各家单位。和平公园原有8棵罗汉松,都是建园之初从市郊伍家花园移植过来的。经过四代园丁的辛勤培育,逐渐成型成景,在公园职工和附近居民的眼中,它们如同“掌上明珠”一样珍贵。有关部门早些年曾经想用桑塔纳和公园交换罗汉松,被公园拒绝。据说目前同类型罗汉松的价格已升至每棵40万元左右,它们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镇园之宝”。“镇园之宝”却于2003年不翼而飞,有三棵品相较好的罗汉松被盗,尽管后来被警方追回,经历了这场“生死劫”,3棵罗汉松已奄奄一息,主根及须根都被刀砍断,枝叶也在搬运过程中被人无情地折损。经过5个多月的挣扎,其中一棵罗汉松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黑手”。另两棵要完全恢复生机,至少需5年时间,重新成型成景则要更漫长的等待。
在1992年,伍家花园就被认定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而且周围两棵历经百年风雨沧桑的玉兰树、枫树也一并贴上了古树名木的保护标签。只可惜,政府没有及时投入资金、人力进行抢救性保护,导致它逐渐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最终为人们所淡忘。
伍家花园,一座凝聚了整座城市想象力的园林,一代湘商辉煌崛起的见证,就此灰飞烟灭。在这个包容开放的时代,我们当反思历史,痛定思痛,勿让时代的悲剧再度上演。请给我们的后代们多留一点人文遗产吧。
【长沙公馆】
据长沙文史专家陈先枢介绍,目前,长沙已有23栋公馆列为历史旧宅,得到保护。位于坡子街121号的这座四层西式洋楼——伍厚德堂,被附近老街坊们称为“将军楼”,这座历经60载岁月沧桑的小楼成为长沙民居糅入西式风格的见证。
伍厚德堂由裕顺长钱庄接班人伍芷清建于1946年,建筑面积约1200平方米。由当时长沙知名泥木匠祖利父子主持修建。“厚德堂”取名于老子“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可见其主人伍芷清的心气之高。整栋建筑风格以西式为表,中式为本。其以天井分隔为前、中、后三部分,各部分以廻廊相连,这样的设计既利冬夏室温调节,又兼顾日夕采光通风,体现了当时建筑洋为中用的变化,堪称民国时期长沙民居的代表作之一。另辟有通江秘道,金库暗室,室口隐蔽,高宽各1米左右,暗道曲折,壁厚达70厘米。
伍厚德堂系长沙中西合璧富丽型民居代表作之一。公馆建在1米高的台基上,琉璃筒瓦,尖坡屋顶,砖木结构,粉墙围护。每层房屋数间,大小不一,分布各异,一、二层均设有会客大厅。老宅的后栋还有一露天小花园,有假山、花草、六角亭等。屋内至今还保存着嵌墙界碑:“伍厚德堂私墙私脚并无寄缝民国三十五年丙戌季夏勒石”。
1951年,“伍厚德堂”由当时的军工厂总局二八二厂(其前身为神州历史上著名的汉阳军工厂)即今江南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购得,作为招待所沿用至今。2004年被长沙市人民政府列为长沙市重点文物保护建筑。
2005年,伍厚德堂进行了一次大的修缮工程。那次修缮工作分两期进行,先后资金投入100余万元。第一期主要完成房子加固和外墙修复,二期主要为室内的改造。考虑到这一历史建筑的特殊性,在改造中邀请了市文化局及建筑学专家进行指导,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对小楼进行修缮。
如今的伍厚德堂现已修葺一新,变成了宾馆。宾馆的大厅除挂有世界时钟之外,还有伍厚德堂的简介和一些老照片,无论是前主人伍芷清的照片,还是当初买卖伍厚德堂的契约书,都让人察觉到了历史的痕迹以及这些痕迹与现代的融合。
很多客人被这里的环境所吸引,一位顾姓摄影师,被问及对伍厚德堂的印象,他赞不绝口。“我没有想到长沙的老街同现代化的城市融合得这么好,出了宾馆就是繁华的步行街,两者达到了奇妙的平衡。伍厚德堂宾馆也和我住过的宾馆有很大不同,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古朴的味道,仿佛真的回到民国时期,下次我还是要来这里。”
人已逝,物犹存。园林也好,公馆也罢,均是历史的见证,它们代表了当时湘潭乃至湖南园林艺术和建筑艺术的最高水准。我们有义务保护好它们,因为一切奋斗者的遗迹,都将是后人前进的动力。